所謂“臣子棋”,是指古代帝王和大臣之間下的一種棋。試想,什麼樣的人能夠和皇帝下棋呢?讓皇帝贏得太輕鬆不可,但要是贏了皇帝那就是大大的不可了。所以要讓皇帝贏,但又不能讓他贏的太輕鬆,這實在不失為一門精深的學問。
白芷知道解九的棋藝遠在她之上,因為要想下好這種棋,就必須每下一次棋都能預判到對手這一步往後的八九十步。喂子喂得不著痕跡,棋局的戰況也是相當焦灼,讓對手絞盡腦汁、不留餘力地投入到棋局當中,從而艱難取勝。
這也正是“臣子棋”的妙處之所在,即便取勝,贏者也只會認為是自己棋高一籌。
但是白芷的棋藝也如同她的醫術一般,取百家之精華,學得相當雜。她本人又喜歡劍走偏鋒,棋風詭譎多變。是以越往後,解九和她下棋就顯得越發不得心應手起來。
“白小姐,常言道‘技如其人’,不過這話在你身上好像並不適用。”解九抬了抬鏡框,向白芷投以探究的眼神。
白芷聞言一笑“九爺說笑了,以棋藝評判他人未免過於片面。山南水北則為陽,山北水南則為陰。死物如此,更何況是活人?所謂經驗之談,有太多不過是一葉障目。”
解九看向她的眼裡多了幾分讚賞,笑道“想不到白小姐竟然是如此通透之人,是解某一葉障目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擔得起通透二字,但是九爺絕非一葉障目之人。”說罷,白芷又專心投入到棋局當中。
一時無言,院中只餘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輕響。
“閒敲棋子落燈花”,燈下兩人對坐,心思都在棋局上。
最後還是解九爺贏了。
自從解家出事以來,他已經好久沒有像今天一樣痛痛快快地下過棋了。
夥計附耳密報,應該是在講張副官的辦事進度。
臨走前,解九叫住白芷認真道“我會查明真兇。”
餘下的話,他沒有多說,但白芷心知肚明。找出兇手,為解聰報仇雪恨。不能讓更多人的名字出現在這份死亡名單上。
解聰是解九爺的心腹,他的死對於解九來說無異於斷其一臂。任何的悲傷在此刻展現出來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手刃兇手告慰亡靈是真的。
“抓到兇手之後您會怎麼做?”儘管白芷在心底裡告誡自己不要越陷越深,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無邊夜色下,解九的聲音順著風聲飄進她的耳朵“白小姐,告辭了。解九改日必當登門道謝。”
白芷不禁莞爾“若是到時候此間恩怨已了,還望再與九爺手談一番。”
告別解九爺,白芷轉身看到了燈火闌珊下頎長的身影,張日山早已等候她多時了。
“今天晚上一切都會結束。”
這是臨下車時,張副官說的最後一句話。白芷怔然,沉默地告別了張日山。
直到她雙腳都踏入白府後,張副官才開車離開了仁心堂。
白芷站在庭院的空地上,微微仰頭去看天上的星星。可惜今晚是個大陰天,夜幕上一顆星子也無,只餘漫天潑灑的墨色。
今晚註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這天晚上,白芷夢見了她病逝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