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少女纖長的細指變成了圓乎乎的胖指頭，隱約還能看見手背上一個個凹陷的小窩。她張開雙臂，晃晃悠悠地奔向站在屋門口的母親。
白芷像一顆炮彈似的衝到婦人懷裡，險些把她撞得一個趔趄。她溫柔地把孩子抱進自己的臂彎裡輕輕搖晃著，唇邊的笑意比白芷從小到大吃的蜜糖都要甜“我們家阿芷長大嘍！孃親都快要抱不動啦!”
她只是一味地在母親懷中輕蹭，肆無忌憚地撒著嬌。
那時候的白芷很天真地以為她可以在母親懷裡撒一輩子的嬌。
可惜夢境也不肯作假半分，就如同現實一樣冰冷而殘酷。
畫面一轉，走路還不穩的小孩就長成了少女的模樣。白芷坐在藥罐前的矮凳上，手中的蒲扇輕扇著底下的火堆。
床上的婦人病容憔悴，如同霜打的花枝般頹敗枯萎。
她掏出手絹擦了擦額上的細汗，又擦乾淨手以後才捧著新熬好的湯藥放在床邊的小櫃上，殷切地盼望著母親喝過藥後病痛全消。
然而並沒有。當她第一勺藥汁送進婦人嘴裡後，所期待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鮮紅的血落在素白色的絹帕上，如同雪地裡開出的點點紅梅，與之相伴的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沾了紅的絹帕上，暈染開斑斑血跡，靡麗似紅梅初綻。
“阿芷，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作為醫者，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婦人喘著氣，整個身子都倚靠在白芷的肩膀上，幾乎是用盡全力抬手替她擦拭眼淚。
什麼生老病死？什麼人之常情？白芷都不想明白。她只要她活著！
可惜剛被扶起來的人又如同脫力一般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白芷用力去扶她，可是她再也沒有力氣了。
將死之人的氣息都如遊絲般細弱。白芷將指尖搭在她瘦骨伶仃的細腕上，只能感受到母親的脈搏時隱時現。
她越想靜下心，心裡就越發焦躁起來。關心則亂擾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讓白芷越發摸不清脈搏。
不知道過了多久，指尖下竟然變得一片平靜。她近乎於瘋魔般不停地給婦人把著脈，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手。
夢境竟然這般貼近現實，真實到她醒來時已經是滿臉的淚痕。
她坐起身，用雙手遮蓋在臉上，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多少次，即使明知是夢，她也深深陷入其中。通透這個詞不適合用來形容她，她才是真正的一葉障目之人。
白芷一頭撲進了少年的懷裡，兩隻胳膊用力抱緊他的脖頸。
陳皮能感受到他胸前的一小片布料微微濡溼了。白芷的眼淚順著他的衣襟一路灼燒到心口，帶著悶悶的痛意。
今天晚上他來的太遲了，本來只想在樹上坐一會兒就走，可是卻聽見了屋內人低低的啜泣聲。
當下他便什麼都顧不得了，兩個人的約法三千章也被他全然拋在了腦後，陳皮利落地翻身進窗，掀了白芷的床簾。
他甚至沒敢睜眼，只摸索著來到床邊的腳踏上坐下，就被哭成淚人的白芷抱了個滿懷。
陳皮只慶幸自己來的還算是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