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坐在腳踏上,比坐在床上的白芷矮了一些。她摟他摟得很緊,衣袖掩住了少年的口鼻。
呼吸間都是清甜的女兒香,伴隨著陳皮每一次吸氣都爭先恐後地往鼻子裡鑽,不過他此刻一絲旖旎心思也無。
陳皮並不認為白芷是一個很愛哭的人,即使她總是在抹眼淚。他見過很多次她流淚的樣子,有的時候是因為身上疼,有的時候是因為他那些口是心非的話,但是更多的時候,她的眼淚都是在跟自己裝可憐。
她每一次哭都是有原因的。倘若不是那些個沒長眼睛的東西招惹她,白芷又怎麼會流淚。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陳皮知道她怕疼,所以再也不會讓她受傷。他知道她聽不得自己那些陰陽怪氣,所以再也不會說一句重話。
夏日裡睡裙單薄,輕紗如月輝般攏在身上,縹緲如無邊月色。
陳皮雙手都無處安放,只得輕聲道“阿芷,我喘不過氣了。”
聞言,懷裡的人終於有了反應,試探性地放鬆了力道直至徹底鬆開。
溫香軟玉驟然離去,陳皮沒來得及失落,白芷就把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指尖下,是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的脈搏。白芷從未覺得眼前的陳皮有這麼鮮活。
初見時,他是視己身性命如草芥的少年殺手。“一百文殺一人”,是亂世里人命似螻蟻,也是攤主對人命的蔑視。
在陳皮眼裡,一個人的性命只值一百文,他自己也一樣。
他獨來獨往,活的瀟灑肆意。無論陳皮對生死有多淡漠,白芷只能留意到此時此刻她指尖下脈搏的跳動。
“陳皮,能不能別走?”噩夢方醒的白芷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甚至忘了問陳皮是怎麼進來的。
陳皮輕輕回握她的手,掌心下的熱度一路傳遞到白芷手上。
他安撫著出聲,語氣裡的柔情模糊了狠戾“我陳皮答應過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白芷隔著眼淚望向他,緊抓著陳皮衣袖的手終於鬆動了些。
陳皮幾下子擦乾她臉上的淚痕,就把白芷的兩條胳膊都塞進了被子裡,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阿芷,快睡吧,小心著涼了。”陳皮又給她掖了掖被角,就站起身來。
白芷看著他的動作,眼也不眨一下。
“我就在樹上坐著,你一抬眼就能看見我的影子。”
白芷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只微微點了點頭就睡著了。
陳皮坐在樹上,雙臂交叉著墊在腦後,入目都是黑沉的夜色。
很多時候,他都以為殺戮是徹底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但是今晚是他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這套處世準則。
每一滴眼淚都有原因,可是白芷不想和他說。陳皮能夠清醒地感知到,自從進入長沙城以來,白芷迴歸本家,自己拜師二月紅以後,兩人身上便多了很多看不清的枷鎖。
這些枷鎖於他而言不過爾爾,但是落在白芷身上卻是實打實的。
他願意為白芷殺光所有得罪她的人,但她並不喜歡他這樣。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喜七口中的榮華富貴?陳皮心底煩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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