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頭師爺”一邊說著，一邊往光亮處挪了挪位置“白天挖土的時候，你們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兒嗎？”
這人賣關子的習慣算是改不了了，眼見沒人搭茬，他只好自問自答道“你們看鏟子上的土，發黑發暗，有點兒偏褐色，裡面還帶鹽鹼花呢。”
一邊的瘦猴插話道“而且一股子黴味兒，又腥又臭。”
“是被洪水淹過的土。”陳皮停下把玩菠蘿刀的動作，求證似的看向“狗頭師爺”。
他裝模作樣地捻著新長出來的鬍鬚，看向陳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孺子可教也”的讚賞。
“不錯。要不是那次大洪水呀，這佛塔也不至於被沖毀。”眼看這人就要陷入回憶，阿成立刻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依陳皮看，這佛塔修建的位置本來就極其刁鑽。南方多雨，以這山的陡峭程度，一遇大雨，水土必然會混合著傾瀉而下。至於佛塔，塌與不塌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洪水沖塌佛塔，許多佛像都被淹沒在水裡。積水中的佛，是死佛，更是邪物。再加上往後的這段日子裡無人修繕，佛像四散在水下或是地下，怨氣越積越重。這個時候再去招惹它，只會怨氣纏身、不得好死。”
他話音剛落，周圍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狗頭師爺”環視一圈兒，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看出了質疑的意味。
他心裡一急，當下便再也顧不上賣關子了“你們這些後生子不要不相信嘛！當年那個富商就是個窮得叮噹響的要飯的，後來一路乞討到了這裡不知道怎麼就發跡嘍！後來離了這兒去外地做買賣，沒多久就跑回來了，又是僱人，又是買東西的，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把這佛塔修起來了。”
他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繼續道“要說跟這佛塔沒關係，誰信啊？他當年和這些個邪物許願，八成就是求財。”
說到這兒，“狗頭師爺”頗有些不屑地輕哼一聲“可是無奸不商，人家遂了他的願，他卻不肯還願。於是他外出經商的日子裡詭異蹊蹺之事接二連三地發生，他這才回來還願來了。但是他的心不誠，沒有把所有的佛像都找回來，不然咱們也不會在外面看到那座三面佛了。再者，就是這佛塔裡面的佈局有問題，可謂是犯了風水中的大忌了。這裡面的走位看似稀鬆平常，實則是在鎮壓什麼東西。怪只怪他請的那個風水大師道行太淺，這才遭到了邪物瘋魔一般的反噬和報復。”
故事最後的最後，就是富商一家人接連暴斃，風水大師死於非命，甚至連參與修塔的村民都沒有逃脫掉詛咒。
很多人聽得直打哈欠，正到了要緊處，忽然一陣風過，吹熄了火苗，四下瞬間漆黑一片。
一時間風聲四起，到處都是風颳過的“呼呼”聲。趙阿橋趕緊把圖紙收進懷裡，彎下腰在地面上細細摸索。
他撿起火摺子，重新燃起了火。驟然出現的光亮刺痛了雙眼，阿橋微眯著眼打量前方。眼前的景象和火光熄滅之前別無二致，只是眾人神色各異，不過無一例外的神情是驚懼。
“別他媽盯著老子看，跟他孃的見鬼了似的！”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聽他的話。
阿橋抿緊了嘴巴，他漸漸發現他們沒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後的東西。
他攥緊了手裡的火摺子，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顫巍巍試探著回過身去。
他不回身還好，這樣一轉身險些和身後的東西來了個臉貼臉。
趙阿橋瞪大眼睛一看，立即就發現了這座佛像的詭譎之處。
佛像的眼睛不再是低眉斂目的慈悲，而是完完全全地睜開了、張大了，但是那眼神實在很空洞。分明是眼對眼，它的視線卻落在了別處。
更詭異的是，這座佛像不同於其它，它的嘴唇高高揚起，幾乎已經咧到了耳根的位置，這種不協調讓整座佛像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鬼佛！”
“狗頭師爺”的驚呼聲猶在耳畔，但是當下的眾人卻連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火光下，隱約能看清佛像的全貌。這竟然是一尊通體由羊脂玉打造的佛像！
羊脂玉本就價值連城，更何況是在年代久遠的佛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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