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出現讓在場的老鴇都愣了一下。透過那層白紗，白芷望向錢爺懷裡那人，這人是胭脂樓裡有名的樂妓，名喚夕顏，是長沙城裡出了名的青倌人。她那支琵琶彈得可謂是出神入化，引得許多勳貴子弟豪擲千金，只為換得與她見面的機會。
有傳聞說，夕顏在最紅的時候，有很多自詡清高的讀書人還給她寫過豔詩，幻想能夠和她春風一度。據說這些詩最後都到了夕顏手裡，她笑彎了眉眼，以扇掩唇，把紙張揉碎了從樓上撒了下去。從那次以後，夕顏還是很紅，但是再也沒有之前那麼紅了。
白芷見她的第一面就愣在了原地。那時夕顏坐在樓裡，身旁都是姐妹們笑鬧的聲音。她嘴角噙著笑意，卻並不與她們鬧在一處，只輕攏慢捻手裡的琵琶弦。
沒有人在意她，但是白芷卻聽得出神。她彈的是《塞上曲》，這是一首借用昭君出塞，表達自己懷才不遇的經典曲子。耳邊琵琶聲激烈不絕，隱隱有殺伐之氣。
一曲畢，坐在窗邊的姑娘瞥見了白芷，微不可察地朝她笑了一下。
一來二去，白芷來胭脂樓給姑娘們診脈的次數多了，兩個人也漸漸熟悉起來。
那時候白芷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來夕顏當年還給這些人回詩了，但詩的內容並不像這些人寫的那麼露骨，而是一些關於時政的看法。
一篇篇詩稿文采斐然，有好事者拿去請人品評，竟然得到了極高的評價。那些自命不凡的讀書人總覺得被一個下賤的娼妓打了一巴掌，於是才惱羞成怒，造謠詆譭她。
……
錢爺看著懷裡的人，十分輕佻地笑了“夕顏姑娘，你不是賣藝不賣身嗎？還說我們這些個男人都是爛泥巴，今日怎麼屈尊降貴地來老子這兒投懷送抱來了？原來是假清高啊？”
夕顏給白芷遞了個眼神，嬌嬌柔柔地倒在他懷裡正要說話，白芷已經上前一把把她扯了出來。
她的動作又急又快，行走間有香風拂過，帷帽被吹起了一角，那張總是笑語盈盈的芙蓉面此刻冷得厲害，看向錢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明明是極盡嫌惡的一眼，錢爺卻止不住的心神搖曳“美人兒吃醋啦？”
他緊閉著雙眼，用力去聞白芷的味道“真香啊！”
說時遲那時快，繞到錢爺身後的夕顏舉起琵琶就朝他的後腦勺來了一下。可這一下只讓男人身形微晃，他暴怒著想要回頭，白芷直接抬腳在他腿間的要害處狠狠踢了一下。
他疼得蜷起身子，哪還有一點兒先前耀武揚威的模樣，高大的身軀忍不住向白芷這邊倒。茯苓猛地使勁兒推搡他一把，拉著白芷就往旁邊躲。
一條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甩過來的鞭子卻牢牢纏在了她身上。
來不及做出回應，白芷已經被一個陌生的少年圈在懷裡。下一秒，長鞭再一次甩出，空氣裡充斥著尖銳的破空聲，鞭子毒蛇一樣吐著信子，直奔被推得轉過身來的男人的面門。
這一鞭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臉上，巨大的慣性讓錢爺直接從樓梯上栽倒下去，一路滾到了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懷裡很香，那香味兒不像是男人慣用的味道。白芷掙開少年的懷抱，輕聲向他道謝。
“舉手之勞罷了。只是姑娘的鞋底方才不小心碰到了髒東西，要不要擦一下？”他拿出一方錦帕遞給白芷，行為舉止讓人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多謝公子仗義相救，也謝謝公子的手帕了。”白芷笑著退開，拉起坐在地上捧著斷了弦的琵琶，暗自神傷的夕顏。
這少年瞧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生的是明眸皓齒，清麗非常，甚至帶了女相。那雙狐狸眼本來應該是嫵媚的，但是他氣質乾淨，撩人心絃的眼眸也清澈見底。
美的簡直像是天上的仙女！
再環視他身邊的姑娘，每一個都是個頂個的好相貌。膚色白皙，臉頰帶暈，瞧著身體就很好。
這可不像是樓裡的姑娘。
簡單道過別，白芷走在回仁心堂的路上，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胭脂樓。二樓窗戶大開，那少年也在看她，旁邊的姑娘把酒杯湊近他嘴邊，他扶著那女子的手，順著她的動作仰起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白芷攥著手裡的錦帕，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只用口型說了幾個字。樓上的少年卻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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