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心裡總算舒坦了點兒，正對著滿桌狼藉慢悠悠地喝起茶來。
氣氛詭異且凝滯，他不發話，沒有敢擅自離開，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在道上混的人，手上有幾條人命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算不上什麼大驚小怪的事兒。但是他們殺人都是有原因的，陳皮卻沒有。
方才他抬手間就輕易奪人性命，自如的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滿桌滿地的血跡也不能讓他的心底裡起半點波瀾，甚至為了坐得更舒服一些，陳皮竟然直接把阿貴的屍體踢到牌桌底下用來搭腳。
少年說話時神色倨傲，語調傲慢，擺明了一副目中無人的輕狂模樣。
“一百文，殺一人。”這個殺神比起傳言中的窮兇極惡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陳皮身上似乎很難嗅到人的氣味兒，更多的是野獸一樣危險的氣息。這樣的人獸性大於人性，做事既沒有上限，也沒有下限。
夜色無邊，眼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外面似乎落了雨，有雨絲從半開的窗戶飄進來，燈火搖曳，隱隱有了要被吹滅的趨勢。
少年人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隱現，愈發襯得他唇紅齒白、俊美風流，讓人看得晃神。
二月紅是長沙城的名角兒，容貌自然沒得說。那雙桃花眼最是妖冶多情，只一眼就能讓人骨頭酥了半邊兒。他收的徒弟竟然也是這般好相貌。可是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是全然不同的。
二月紅喜穿紅色長衫，那樣極致的豔，沒有幾個人能壓住。有時候卻又偏愛淺一些的顏色，和他夫人的衣服顏色很像。
“一月花開二月紅，二月花開沒爹孃。”還有人猜測他本就更喜淺色，紅色長衫是被鮮血染紅的。
陳皮聽了不過嗤笑一聲。他師父喜歡什麼顏色他不知道，但是陳皮知道二月紅喜潔。殺人的時候最厭惡血跡沾在身上或是衣服上。
陳皮不一樣，他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殺人的時候也不拘小節。血跡噴濺在他身上，浸溼衣襬，總是滴落在地上，綻放出小小的血花。二月紅每次看見了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所以陳皮總是穿深色的衣服，因為好洗。
二月紅不太管手底下的這幫人了，他們竟然蠢到開始遺忘二月紅早年間的手段，開始漸漸喪失對他的敬畏之心。
這對師徒，沒有一個純善之人。不過一個善於偽裝，一個不屑偽裝。二月紅是水袖流轉間的煙火人間，滿城風流的多情人。陳皮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鬼，披著人皮的野獸。
菠蘿刀在指尖轉得飛快，似乎下一刻就要落到別人的腦袋上。陳皮單手托腮，微微探身用刀尖撥弄快要熄滅的燭火。沾了人血的刀尖即便擦乾淨了也有殘留，在火舌地舔舐下散發出濃重的腥味兒。
火光在他的動作下跳躍著變亮，映出牆上更清晰的影子。
有影子，是人不是鬼。人群中有人悄悄鬆了一口氣。不過此刻燈火明亮，這時候眾人才發現陳皮滿身的血跡。方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賭桌上，根本沒多留意這人。
窗外的雨下大了，更加濃重的血腥味兒飄進了屋裡，腦袋開始逐漸清明起來。看著陳皮神態自若的模樣，這些血就絕對不是他的，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恐懼如同藤蔓一般絕望的瘋長，死死地箍緊在心臟上，伴隨著讓人窒息的痛感。
陳皮拍了一下手，守在門外的人立刻拖進來幾個大木箱。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咔噠”一聲，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劃開了木箱上懸掛的鎖。薄刃嵌進縫隙中，只不過輕輕一撬，厚重的蓋子立時落地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一箱子價值連城的明器，一瞬間彷彿化作了燦燦金光，刺得人眼睛疼。這箱子深得很，裡面不知道還有多少硬貨。
菠蘿刀挑起一條大顆東珠串制而成的項鍊，墜下來的珍珠不輕不重地搖晃著，搖得人心癢癢。
“陳舵主，您這是何意啊？我們這些人蠢笨，還請您明說。”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帶了點兒抖，陳皮卻面色淡淡地抬手指向箱子裡的明器“生意還要繼續做。這些東西我已經驗過了，我們可以直接交易。”
什麼叫他已經驗過了，難道他是什麼可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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