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飛快，卻還是瞄到了一點兒。元宵燈會相約結伴而行的大多是戀人，放河燈的地方僻靜些，是兩情相悅的人想要找機會互訴衷腸的好地方。
河邊的垂柳還沒冒出嫩芽，光禿禿地吹拂著。藏在陰影下的有情人鴛鴦交頸，吻得纏綿。
陳皮的警惕性向來很高，周圍發生任何異樣都難逃他的眼睛。以往他都是在書本上看的，沒想到今天見到了真人的，一時竟然有些愣住了。
他自己波瀾不驚，甚至還有閒心瞥兩眼身邊的姑娘。他是無所謂，但是這個嬌氣包看見了肯定又要大驚小怪的。陳皮自覺“大發慈悲”地幫了她，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還叫嚷著罵他下流呢。
原來她喜歡看這些啊。陳皮心中有點兒懊惱，這一路上這樣的事兒可不少，早知道一樁樁、一件件都指給她看好了。
白芷捂著眼睛的手完全不敢拿下來，不是害怕無意間瞥見旁人的親密，而是不敢去看身邊的少年。
他學壞了，這種事情竟然也能看得目不轉睛，一點兒都不知道避嫌！他到底知不知道羞啊？前兩天她去看小四地的時候，不過把他抱在懷裡輕輕顛了顛，人家小孩子都知道刮臉蛋兒喊羞呢！
眼看著那兩人要分開了，陳皮急得去扒白芷的手“阿芷，你再不看他們都走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放下手，猛地抬起頭。誰料陳皮的腦袋湊得太近，兩個人的額頭一下子撞在一起。
耳邊兩道齊刷刷的吸氣聲。陳皮把手放在她額頭上揉得很用力。
其實他完全可以躲開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間，陳皮心裡突然多出了點兒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期盼。誰知道心裡想的沒能成，還撞到了她的額角。雖然他很快往後躲減輕了相撞的力道，但是這人是琉璃做的，不抗撞的。
白芷兩手握住他的胳膊，企圖控制陳皮的力道“你輕點兒。”
陳皮微詫，難道他這力道還算不上輕嗎？他深吸一口氣，按揉幾乎快要變成了撫摸。白芷拍掉他的手，自己把頭轉到一邊揉去了。
陳皮氣笑了，剛想伸手揉揉自己的額頭，冷不防白芷把手放到了他的腦袋上，把他額前的碎髮都揉亂了。她也忍不住笑，又輕輕把他的髮絲捋了一下。
少年擒住她的手腕，狹長的丹鳳眼黑沉沉的，他看著她塗了口脂的唇瓣，眼也不眨一下。
“陳皮，放……放開我。”白芷磕磕絆絆道。原本以為還要拉扯一番，沒想到陳皮十分好說話地鬆開了手。他彆彆扭扭地側過頭，一副懊惱模樣。但是很快他又回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嘴巴。
在感情上，白芷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自始至終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陳皮對她的感情濃度在變化。愛慾，愛和欲糾纏在一起，無論如何也劃分不清的。像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春心萌動很正常，也許只是一時興起。
她的心也不是自始至終都平淡無波的。“知好色則慕少艾”，本就是天性使然。更何況他那點兒心思根本藏不住。陳皮這個人很簡單，簡單到當初被她忽悠兩句就可以因為一百文錢千里迢迢遠赴長沙。
她家境殷實，逃亡路上花的都是零錢。租房那天晚上，她真正憂心的不是錢不夠花，而是如何把手中大額的錢財花出去。
財不外露，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通用的道理。那時候他們兩個還不能真心相待，一個為財殺人的殺手，會不會見財起意呢？白芷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剛剛相識的殺手的信譽。
但是陳皮是怎麼做的？拿命換來的錢一文不留地全都給她用了。他不是懂得勤儉節約的人，花錢也大手大腳的，也許是真的不在意，但是確確實實是在解她的憂心。
……
人心都是肉長的，哪邊的真誠多一些就會往哪邊偏。陳皮自以為他足夠小心，卻在最開始的時候就藏不住了。就像他剛剛握她手的時候，白芷早就發現了，但是她不想甩開陳皮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真的太溫暖了，暖到她捨不得放開他的手，暖到她再也受不了一點兒冷……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白芷挺直了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有點兒威壓。
陳皮單手託著腦袋看白芷，像是被她的話逗笑了，他嘴角微微揚起，淡淡地“嗯”了一聲。
白芷也單手託著腦袋，義正言辭道“不可以。”
“嗯。”陳皮的臉上沒有失落，就連唇邊的笑意都沒有變淡，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們還小呢，你不能每天都想著那些東西，不然腦袋會壞掉的。”她裝模作樣地嚇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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