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沒想那麼多,她方才的所作所為更多的是一種應對危險的本能。厚重的木板砸在嬰兒頭上是會死人的,但是隻要她抬起胳膊擋一下,就能挽救一條人命。胳膊只會留下一片青紫的痕跡,日子久了自己就消下去了。一道傷痕換一條命,白芷覺得很划算。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乾了女人流了滿臉的眼淚“師父您別哭了,小芷兒知錯了。”
知錯了?女人冷笑,完全不相信她的話,一把擼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半截光潔如玉的胳膊。
白芷看著她的動作,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女人拉著她的手,強迫她把自己的手伸開了去撫摸她胳膊上的皮肉。
“小芷兒,你知道嗎?我這身皮肉之下全是疤痕,這條胳膊上一道一道的都是血痕。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命,就更不會有人把你的命當命。沒有人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救他。世人大多偽善,若是知道你的這身血肉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即便明知道這種說法荒誕,是顯而易見的無稽之談。他們也會徹底為之癲狂。你可以猜猜看,現在這些對你感激涕零的人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眼前的女人身上早已沒有一絲傷疤,但是白芷摸著她的光滑的胳膊,就像在摸著一道道凹凸不平的溝壑。
……
夢醒,她裹緊被子倚靠在床頭,慢慢地平復著呼吸。
想起她初遇李四地的那一天,也是一樣的危險。在危急時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給人權衡利弊,身體的本能總是快過腦子。
白芷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稚童葬身於車輪之下。別的她都不需要做,她只需要拉他一把,就可以把他帶離危險,就可以保住他的命。
之後和半截李的交鋒更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但是從一開始,白芷就知道半截李不會殺她們。
半截李的嫂子全程守在床邊,擔心孩子本是人之常情,可是她的目光卻總是若有似無地往她身上瞟。
李四地中毒是真,但是半截李想要殺她是假。這個九門行三的人城府深著呢,他對她的態度倒更像是受人之託對她做出的試探。
所以她和茯苓就配合半截李給他幕後之人演一齣戲好了。
對不起了師父,您教給我的,我還是沒有學會。白芷在心裡默默道。
推開窗想要透透氣,卻一眼瞥見了靠在光禿禿的枝幹上小憩的少年。
她嚇得幾乎快要喊出來,卻硬生生忍住了“陳皮,你怎麼在這兒?”
“睡不著,來你這兒看月亮。”陳皮把兩條胳膊枕在腦後,聲音懶洋洋的“做噩夢了?”
“沒有。”反正也睡不踏實,白芷裹緊了斗篷,索性把窗戶開大了些和陳皮聊天。
沒做噩夢就好。陳皮調整了一下,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仰躺著。
他就知道有他這個惡人守著,沒有哪個瞎了眼的敢擾她清夢。
陳皮根本睡不著,元宵燈會上的每一幀畫面都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裡,讓他只要一想起來就渾身氣血翻湧。
姑娘家在禮物上看重心意甚於看重錢財,以往陳皮還覺得這幫人都得失心瘋了。他現在覺得自己才是得失心瘋的那個。
他睡不著,大多是因為晚上要去殺人,所以不能睡。現在他竟然也會為了這之外的事情徹夜難眠了。
更可怕的是,“這之外的事情”竟然還是自己在想一個姑娘!
白芷看著月色下的少年,一顆心漸漸軟了下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亂髮善心”,她就不會撿到陳皮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