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河堡到李家村,五十里路,沈烈走了整整半天,不是路難走,是車上東西太多。白麵、肉乾、綢緞、幾壇葡萄酒,還有一包袱姬明凰收拾出來的舊衣裳,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白翔趕著馬車,陳雄騎在另一匹馬上,沈烈和姬明凰並轡而行。
李家村的土牆遠遠就能看見,一丈高都不到,矮墩墩地趴在地上。
村口幾棵老槐樹,葉子掉了一半,風一吹,沙沙響。沈烈勒住馬,看著那個破敗的村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小時候在村口捉螞蚱,在河裡摸泥鰍,被別的孩子欺負了跑回家,母親總是放下手裡的活計,蹲下來給他擦眼淚,說“烈兒不哭,娘在呢”。
他翻身下馬,牽著馬往村裡走。
姬明凰跟在後面,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沈烈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一個認出沈烈的是村口曬太陽的老劉頭。
他眯著眼看了半天,猛地坐起來,聲音發顫:“沈……沈烈?是沈烈回來了?”
沈烈抱拳,笑道:“劉叔,是我。身子骨還硬朗?”
老劉頭激動得直拍大腿,扯著嗓子衝村裡喊:“沈烈回來了!老趙家的沈烈回來了!”
呼啦一下,村裡人全出來了。
有端著飯碗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手裡還攥著菜刀從廚房跑出來的。
他們圍過來,看著沈烈那身乾淨利落的黑色勁裝,看著他腰間那把長刀,看著他身後那幾輛裝滿東西的馬車,眼睛瞪得像銅鈴。
“沈烈,你這是……發財了?”
“聽說你去當兵了,這是升官了?”
“哎喲,這姑娘是誰?長得也太俊了!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
沈烈笑著應付鄉親們,讓白翔從車上搬下幾袋白麵和幾匹布,分給圍過來的鄉親。
白翔手腳麻利,一人一升面,一尺布,不多不少。
鄉親們捧著白麵,摸著布料,手都在抖。
他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白麵,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沈烈這一齣手,夠他們吃好幾個月的。
“沈烈,你真是出息了!”老劉頭攥著白麵,眼眶紅了,“你小時候餓得啃樹皮,你娘把最後一碗粥留給你,自己喝涼水。現在好了,你出息了,你娘能享福了。”
沈烈笑了笑,沒有說話,牽著馬往村南頭走。
沈烈家的土房在村子最南邊,孤零零的,離最近的鄰居也有幾十步遠。
牆是夯土的,裂了好幾道縫,用稻草塞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黑漆漆的房梁。
門是木板釘的,關不嚴實,底下漏著一條縫,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窗臺上還擺著一盆已經枯了的野花。
沈烈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裡,一個女人正坐在織布機前,弓著背,手腳不停地忙活。
梭子來回飛,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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