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大橋的心口最軟處。他渾身一震,抬眼看向江莯顏,眼裡翻湧著憤怒、委屈,還有一層深藏的茫然,最後盡數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再提也無濟於事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堅冰,已經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雖然生氣自家母親,這些年明面上也是跟母親斷絕了關係沒有來往。
可他也在暗中關注著母親,雖然心裡生著母親的氣,可畢竟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他怎麼可能不管不問。
這些年之所以不出面,是因為母親的身體一直還算不錯,再加上村裡的接濟,他看著母親生活能過得去,便一直沒出面。
今天上午,聽村民們說母親摔斷了腿,他心中也是著急的。想著母親沒辦法做飯,這才準備偷偷給母親送一些吃食和糧食,沒想到卻碰到了眼前三位知青。
柳大橋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猶豫——他先把吃食給母親送去,今天中午有江知青他們送飯,下午他再過來給母親做晚飯。
可就在他推開那破舊的籬笆院門時,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傳來:“柳大橋!你想幹什麼?家裡少了饅頭和糧食,是不是你拿的?”
來人是柳大橋的妻子黃招娣。她今早也聽說了婆婆摔斷腿的事,卻壓根沒放在心上。
可午飯過後,她發現丈夫不見了蹤影,收拾廚房時又察覺到少了些糧食,還有那幾個攢了許久捨不得吃的白麵饅頭,頓時怒火中燒,一路尋了過來。
在看清丈夫手裡的布包時,她心底的火氣更盛了。
柳大橋轉過身,看到妻子,眉頭微微蹙起,沉聲說道:“她畢竟是我娘。”
“現在知道她是你娘了?”黃招娣氣得尖聲嘶吼,聲音尖利得刺破了衚衕的寧靜,“當年她把咱們閨女賣掉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是你娘?!”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柳大橋的心口,也讓一旁的江謝川和傅墨鉉瞬間愣住——兩人萬萬沒想到,當年母子反目的根源,竟然還牽扯到了孩子。
傅墨鉉雖然感到有些震驚,但他眼角的餘光還是察覺到了身旁小姑娘的動作。
只見江莯顏的手腕微微轉動,在虛空裡輕輕比劃著,和上次那些紅袖章來知青點鬧事時,他見到的小姑娘的動作一樣。
江莯顏察覺到傅墨鉉的目光,手上的動作沒停,指尖凝出的符籙無聲無息打向黃招娣,隨後才轉過頭,衝傅墨鉉眨了眨眼睛,眼底藏著一絲狡黠與篤定。
柳大橋的眼底早已被痛苦淹沒。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可當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母親。
而母親,也確實一直盼著他生兒子,所以他當時也認為,母親一定是因為他女兒不是男孩子,所以才賣掉的。
再加上,那天下午,村裡的王大娘也說看到他母親抱著孩子出村了,所以他也就信了王大娘和妻子的話。
剛剛,黃招娣的尖叫聲引來了不少村民,大家紛紛圍了過來。
可柳大橋像是沒察覺到周圍的動靜,他死死盯著黃招娣,聲音沙啞得厲害:
“黃招娣,我再問你一遍,當年是怎麼回事?閨女真的是被咱娘賣掉的嗎?”
他還記得,那天他下地幹活,叮囑妻子和母親在家看好孩子,可是等他下地回來,妻子卻哭著說,他們剛滿月的孩子不見了。
而村裡的王大娘說是他母親抱著孩子出村了,可母親卻說她下午有些頭疼摟著孩子睡覺,根本就沒出家門。
當時,總覺得母親會因為重男輕女而會把閨女賣掉,現在想想,他當時確實是只相信了妻子和那王大娘的話,而沒有選擇相信母親。
如今,那王大娘早已離世,而他能問的就只有自己妻子了。
於是,他的話音落下後,目光緊緊地盯著黃招娣,不肯放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生怕錯過半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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