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烈緩緩坐起身，倚著冰冷的鐵皮廂壁輕輕頷首。
孟雨棠將水壺遞過去，他接過，摘下臉上的口罩，仰頭抿了一口。
清淺的茶香漫開在舌尖，他又小口喝了兩口，擰緊壺蓋。
“你也睡一會兒，後半夜我來守著。”
奔波整日，姑娘那雙靈動的眼底下，已經浮起淡淡的青黑。
孟雨棠應聲點頭，把餘下的桔子塞進他掌心，示意他墊墊肚子。
自己捏著橘皮稍稍掩著臉，挪動身子想找個安穩倚靠的地方。
身旁的香靈睡得沉熟，她不願驚動對方，一時竟無處落身。
蔣烈見狀，將身上搭著的外衣摺疊整齊，墊在自己腿上，低聲開口：“躺我腿上歇著吧。”
孟雨棠沒有推辭，順從地側過身子，把頭枕過去，身體臥在在他與香靈之間，緩緩閉上雙眼。
濃重的睏意席捲而來，她幾乎轉瞬便沉沉睡去。
蔣烈垂眸望著懷中人安穩熟睡的側臉，車廂裡微弱的天光落在她柔軟的髮梢上，整日趕路的疲憊褪去大半，眉眼間盡是溫順柔和。
他放輕呼吸，生怕動靜驚擾了女孩。
手臂微微懸空，不敢隨意挪動，任由她安安穩穩躺在自己腿上，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亂世之中，能這樣片刻安寧，已是難得。
不知過了多久，鐵軌傳來一陣綿長的鳴笛聲，車身緩緩減速。
天邊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
清晨六點，悶罐車緩緩駛入方武站。
車廂裡的難民紛紛起身收拾行李，耳畔傳來香靈輕聲呼喚：“雨棠姐，醒醒，到站了。”
孟雨棠猛地睜開眼，連忙直起身，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薄紅。
她一眼瞥見，那兩個要偷東西的小賊還沒清醒呢，撇撇嘴，也不管他們。
蔣烈後半夜一直沒睡，此時，見孟雨棠坐起，這才撐著廂壁慢慢起身，肩膀的舊傷還隱隱作痛，大幅度動作依舊受限。
孟雨棠立刻上前，一手穩穩攙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扶住腰，小心翼翼託著他發力。
香靈拎起地上的包袱跟在身後，三人隨著擁擠的人流，慢慢挪出悶熱的鐵皮車廂。
站臺上冷風撲面，初春的寒意還未散盡。
蔣烈身形挺拔，可肩頭傷口牽扯，每走一步都格外遲緩，動作帶著難以掩飾的滯澀。
孟雨棠半扶半攙著他，儘量放緩腳步，避開人群的推搡，護著他順著人流走往前走。
他們並未真正離開站臺，按照事先打聽好的訊息，這一段需要在此換乘另一列西進的列車前往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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