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二馬路上數一數二的新式旅社，兩層洋式小樓，灰磚牆面，玻璃窗擦得透亮。
門口立著兩盞鐵皮壁燈，門楣上黑漆描金的牌匾格外氣派，比起館驛街那些低矮老舊的客棧，看著乾淨體面得多。
等在門口的一名夥計，見客人過來，連忙上前掀開厚重的布門簾。
“客官住店嗎？往裡請～”
三人隨著他走了進去。
一踏進大堂，地磚光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櫃檯是厚重的實木打造，後面站著的掌櫃，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乾淨的布衫，戴一副圓形黑框眼鏡。
見孟雨棠扶著步履遲緩的蔣烈，身後還跟著一個拎包袱的小姑娘。
掌櫃的神色平靜，並不多言，先把一本厚厚的旅客登記簿推了過來。
“三位？姓名，籍貫，自何處來，去往哪裡，路條拿出來查驗一下。”
孟雨棠把三份路條遞上去，掌櫃逐張看過，拿毛筆一筆一畫登記妥當，一邊說：
“樓上正好還剩兩間客房，一間住男子，你們姐妹一間，一天房費，摺合北海幣一萬二千元。”
孟雨棠心頭微沉，她哪有北海幣啊。
稍稍側過身子，壓低聲音開口：“掌櫃，我們才下火車，之前趕路倉促，北海幣換得不足，可否付銀元結算？”
掌櫃指尖在櫃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抬眼朝窗外瞥了一眼街口站崗的戰士，面上露出一絲為難。
軍管會三令五申，商號旅社明面上嚴禁收銀元，小商小販的沒什麼，他這是大店鋪。
一旦被巡查人員查到，少不了一頓訓誡，甚至停業受罰。
可眼下，市面上北海幣供應緊張，不少遠道而來的住客，手裡只有銀元。
若是一概不收，生意便難做下去。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銀元私下可以收，只是萬萬不可聲張……這樣吧，付一塊銀元做兩天的房錢。”
孟雨棠鬆了口氣，從衣兜裡摸出一枚袁大頭，隔著櫃檯悄悄推過去。
掌櫃飛快收下，順手塞進櫃檯下的木匣。
面上不動聲色，揚聲吩咐夥計帶路：“帶客人上樓，西側兩間。”
夥計提著一盞馬燈在前引路，木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客房不大，床鋪、桌椅一應俱全，窗戶寬大，襯著白棉布窗簾。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這條件已是難得的妥帖。
蔣烈一進門便靠著床邊坐下，一路顛簸拉扯了傷口，臉色隱隱發白。
夥計提了兩壺熱水上來，挨個房間放到爐子上以後，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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