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邊,福寶從爹背上溜下來,蹭到了杏兒身邊。
小姑娘比她高一頭,瘦得肩胛骨隔著單衣都支稜著。她看看福寶,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頭是半塊糠餅,硬得能砸核桃。
布包裹得緊,一層壓一層。糠餅貼著懷口焐了一路,拿在手裡是溫的,帶著小姑娘的體溫。
她掰了一大半,塞進福寶手裡。
“吃。”她說。
就一個字。
福寶捏著那半塊糠餅,沒動。她見過太多分食物的人——分出去一小半,自己留一大半;或者分出去的時候眼睛滴溜溜等著回禮。這個小姑娘不是。她掰的時候看都沒看大小,掰完就把布包收回懷裡,嚥了口唾沫,扭過頭去裝看河。
福寶咬了一小口。糠多面少,剌嗓子。可她把這半塊餅吃完了,一口一口,沒剩渣。
福寶把水葫蘆的塞子拔了,遞過去。
“喝。”她也說一個字,“甜的。”
杏兒遲疑了一下,捧著葫蘆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裡,半天才嚥下去。還葫蘆的時候,兩隻手捧著,輕輕的,怕磕著的樣子。
夜裡,爺爺回到自家火堆邊,蹲下,裝煙,沒點。
“涑州人,”他說,“手藝比俺強。眼睛瞎了,帶著個六歲的孫女。”
奶奶正把福寶往懷裡攏,聞言手上沒停:“多雙筷子的事。”
“糧缸裡的筷子。”爺爺說。
火堆邊靜了一陣。誰都知道這五個字是什麼意思——出了青陽鎮,家裡的糧就再沒滿過缸。何家祖孫要是搭進來,缸底見天,就得再快三分。
從青陽鎮出來那天,糧缸是滿的,走一天,淺一指。水葫蘆裡的水吊得住命,吊不滿缸。這個理,三歲的娃說不出來,福寶只是把奶奶的衣角攥緊了,攥出兩道褶。
叔叔蹲在火堆另一頭,一句話不說,光拿棍子撥火。嬸嬸收拾碗筷的手,比白天重了些,碰得碗叮噹響。
火讓棍子撥得忽明忽暗,誰也沒接話。過了半晌,嬸嬸把最後一隻碗摞上,抱著一摞碗,走了。
爺爺把煙點上了,吸了一口,看著火。
“俺就是去搭句話。”老頭說,“睡吧。”
一根柴燒透了,塌下去,火星子躥起一蓬,很快又滅了。窩棚裡的動靜響了半天,才徹底靜下來。
後半夜,福寶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聽見二房的窩棚裡有說話聲。
嬸嬸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夜太靜了,一個字一個字,還是飄了過來。
福寶眯著眼,沒動。尿還憋著,她先豎起了耳朵。
“……你哥家如今又添兩張嘴,往後福寶再病一場,你猜猜先吃空的是誰的份……”
叔叔的聲音悶悶的:“睡吧。”
”……吧了分,們俺,山二“,急又低又音聲的嬸嬸”!的經正說你跟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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