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栓子挺起小胸脯，牽著豆豆跑了。
小胸脯一挺，差事就接下了。
長生挨家挨戶地看病人。
一戶一戶看，一家一家數。
福寶跟著娘，站在街當心。她看見長生從東頭出來，進西頭，再出來，再進。他每進一戶，就在門上用白灰做記號——一道槓，是重的；兩道槓，是輕的；一個圓圈，是沒了人的。
記號畫在門上，數記在心裡。
日頭偏西，長生從第七戶出來，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七戶看完，人快熬幹了。
杏兒端著水過去。他擺擺手，沒喝，就那麼靠著牆，閉著眼。
擺手不喝，氣得省著用。
“七戶。”他說，“三戶重的，疹子憋在裡頭出不來，燒得只剩進氣。兩戶輕的，能拖。兩戶……”
報數的聲音，越報越沉。
他睜開眼，看著街兩頭那些畫著白圈的門。
一街的白圈，壓得日頭都沒了熱。
“兩戶，屋裡的娃，比大人病得兇。”
娃病得兇，這話說得最輕。
秦里正在旁邊聽著，腿一軟，扶住了碾盤：“先生，俺不求別的。村裡還有三十幾個娃……大人認命了，娃不能認命啊。”
腿一軟，是當家人撐到了頭。
長生回身，打開藥箱，把裡面的藥，一樣一樣，擺在碾盤上。
攤開的藥，就是全數的家底。
貫眾，一小包。蒼朮，一小包。艾葉，半袋。退熱的柴胡，三兩。生石膏，一塊。
幾包幾兩，數得清清楚楚。
擺完了，他看著那一碾盤的藥，看了很久。
看很久，是在心裡過了秤。
心裡的秤，秤的是八十一個病人。
“這些，”他說，“夠三十個人，喝三日。”
話音落地，人心裡各自撥了算盤。
街當口，一圈子人都聽見了。孃的手，攥緊了。爺爺的臉，黑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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