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詞的佛，念得更誠。
誠心，不在詞上。
娘看入迷了。田裡插秧的婦人，一排一排，彎腰，退步，手上像撂花。娘看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她們……腰上，都繫著圍裙。有的還擦粉。”
娘先看見的，是日子。
孃的看，看的是盼頭。
下田的婦人，也有擦粉的。這是南邊。
日子過得去，臉上有粉。
北地娃的臉上，只有土。
爺爺一聲不吭地下了岡子，蹲在田埂頭上，伸手摳了一撮土，捻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
老莊稼把式，先認土。
認了土，才算認了地。
“他爹。”他招手，“恁來。”
一聲招呼，是讓兒看家底。
家底在土裡，不在話裡。
爹蹲過去。
悶人的腳步，這會兒走得急。
急的腳步，替爹說了話。
“這土，”爺爺把那一撮黑油油的泥攤在掌心，“肥得流油。俺活了五十八年，頭一回見這樣的地。”
一撮土，攥出了油。
攥土的手，捨不得撒。
長生站在田埂上，看的是另一樣。他順著水渠看過去，又看回來，看了很久。
念過書的眼，看的是水路。
一家人的眼，各有各的看。
“這水，是活的。”他說，“高處引，低處走，一塊田一塊田地串。這不是靠天吃飯——這是人把水，使喚明白了。”
活水，是南邊的膽。
有膽的地，才養人。
福寶牽著小滿，站在田埂上。
牽著妹妹的手，攥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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