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娃的身板，就是一堵牆。
“錯不了！”漢子一拍大腿，“俺表兄在官道上聽腳伕講的！平州時疫，一個村三百口，全靠一個三歲半的女娃救的——教人洗手，分豆湯，縣太爺硃筆圈了名，錄進善冊了！就是恁們！”
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了南邊。
這一嗓子，半條坡的人都聽見了。
名聲比人腿快。
火堆邊上，一個一個的人站了起來，朝這邊看。
站起來的，都是有事求的。
那漢子撲通就跪：“小神仙，俺家婆娘咳了半個月了，恁給瞧瞧——”
一跪，就跪出了難處。
“使不得！”爺爺一步跨過去，把人架起來，聲音不高，可是壓得住場，“俺們是莊稼人，逃荒的。疫村的事，是以訛傳訛——救人的是郎中，是官府的文書，跟俺們不相干。娃三歲半，懂的啥？”
一套話，把娃摘了出去。
“可善冊上有名……”
有名兩個字，最難摘。
“善冊上有沒有名，俺不識字，俺不知道。”爺爺說，“俺就知道一條：俺家娃病了，是吃藥吃好的。恁家婆娘咳了半個月，”老頭朝長生那邊抬了抬下巴，“那是俺家遠房侄子，學過幾年醫。藥錢照付，他給瞧。”
看病給了路，名聲按回了土裡。
這一晚，長生在窩棚區看了七個病人。
七個病人，是一個接一個傳開的。
咳嗽的是寒入了肺，痢疾的是喝了生水，還有一個是腳上爛了個窟窿。長生一個一個看，看完在藥箱邊上把方子寫好，交代得清清楚楚：水要燒開，碗要分開，病人的衣裳單煮。
方子寫在紙上，交代靠嘴。
“水要燒開”，這句他說了七遍。
七遍，是怕人省了這一步。
第七遍的時候，福寶蹲在邊上，看著那個痢疾娃的娘，把這話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裡的樣子。
當孃的記下了，娃就多一分好。
“病從口入”——她在疫村教了全村娃的四個字，在這兒，得靠長生再說七遍。
四個字，得一遍一遍落地。
夜裡，福寶睡不著。
睡不著的娃，心裡裝著事。
她躺在奶奶和娘中間，睜著眼睛。名聲這個東西，她上輩子就懂——福利院裡哪個娃被誇一句“懂事”，轉頭就要多幹三倍的活。可這一世的名聲不一樣，這一世的名聲，是能招人來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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