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雞叫頭遍，長生就上了路。
兄弟裡頭的先生，先出門。
天沒亮透，腳先動了。
十五里，走到清溪縣，城門剛開。縣前街是全城最寬的一條街，青石板鋪到底，兩邊的幌子一家挨一家。長生揹著藥箱，走到街中段，停下了。
一條街，是全城的臉面。
街有多闊，城就有多大。
濟生堂。
一停，是認準了。
打定的事，不走回頭路。
三開間的鋪面，黑底金字的匾。進門一排藥櫃，頂天立地，幾百個小抽屜，抽屜臉上全貼著藥名。櫃檯後頭坐著個胖掌櫃，五十來歲，算盤打得飛快，噼裡啪啦，跟下雨似的。
一眼望去，全是家底。
櫃有多齊，鋪有多老。
鋪子裡藥味重，一進門就往鼻子裡鑽——當歸甜，陳皮苦，底下還壓著一層酸酸的潮氣。長生把藥箱往櫃檯邊一放，站得筆直，兩隻手垂在身側，像個等著開蒙的學徒。他臉洗得乾淨，褂子上的補丁，針腳密密的。
一站，站出了學徒樣。
人是窮的，樣是正的。
這是長生在南方尋的第三家藥鋪。頭兩家，一家不缺人，一家嫌他是北邊口音。
第三家，是最後一站。
鋪子換了三家，手藝沒換。
孫掌櫃抬起眼皮，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從上看下，看的是成色。
“坐堂？”
兩個字，問得乾脆。
不繞彎，是掌櫃的性子。
“是。”
答話短，腰板直。
“哪兒學的？”
問來路，是行裡的規矩。
這行當，先認人後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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