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62章 紙去了哪兒(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小時前

文推官是第四日早上進的縣。

沒鳴鑼,沒清道。一輛舊車,一個書吏,一個長隨。人下了車,先去縣衙簽了到,換了官服,午時就升座複核。

京官下縣,講究的排場,他一樣沒要。縣裡備的接風酒,他推了,只在縣衙後堂用了兩碗素面。底下人私下說:這位官,不好糊弄。排場都不要的人,眼裡就只剩事。

大堂上的人,比上回還多。

連府城方向來的兩個米商,都擠在人群裡。他們說,這樣的案子,打著燈籠難找——不是看熱鬧,是看規矩。官家的冊能不能信,米商收糧,最當緊的就是這個。

曾老二抱著棉襖。三家的人,各自抱著自家的油紙包。

棉襖拆過一回,又縫上了。縫的人是曾老二自個兒——針腳粗,可密。他今日一早又把領口的扣子,扣到了頂。三家的人抱著各自的油紙包,跟抱著祖宗牌位似的,進堂前,誰也不肯交到別人手裡。

佟叔捧工賬。守閘老漢一身見官的衣裳,煙盒紙捏在手裡,捏得起了毛邊。

趙德海從牢裡提上來。十來日的監,人瘦了,團臉還是白的,就是不亮了,灰的。

複核從數起頭。

複核的次序,跟堂審不一樣。堂審聽話,複核對數。文推官一句話不問,先讓書吏念。念一段,他看一眼卷宗;再念一段,他再看一眼。數對上了,他才抬眼,看一眼堂下的人。

工賬,一頁一頁過。佟叔答話,哪年哪月,僱的誰,工錢幾文,一日不差。守閘老漢念煙盒紙,手還是抖,字還是不抖。

文推官聽到“手抖字不抖”,抬了一下眼皮。他問老漢:“唸的,還是背的?”老漢說:“紙上寫的,俺念。紙沒了——”他頓了頓,“俺背得出。”滿堂的人這才想起來,那幾行字,老漢唸了一個月,早刻在心裡了。

到棉襖,曾老二當堂又拆了一遍。舊棉絮一團一團揭下來,那沓紙攤在公案上。三年十七張收字,筆筆有畫押。

拆第二遍,比頭一回利索。棉絮往哪邊揭,線從哪兒剪,曾老二閉著眼都摸得著——這襖他拆了三年,縫了三年,護了三年。文推官看完,只問了一句:“平日擱哪兒?”“不擱。在俺身上。”堂上靜了一下。

趙德海跪在堂下,不看那些紙。

文推官問到最後,問到了舊檔。

“灘字號舊冊,函套薄了,紙邊齊茬。”他說,“裁下去的紙,在哪兒。”

堂上靜了。

趙德海抬起頭來。

“回上官。”他說,“舊檔前年就黴壞了。灘字號那一本,黴得最重。是小人讓地保帶回去晾曬,曬著曬著,紙就碎了。要怪,怪戶房保管不善。”

他反咬了一口。

咬的是老葛。

這一口咬得毒。戶房保管不善,是失職;失職的罪落在老葛頭上,是三十年的差事,一朝抹黑。堂下有人替老葛捏汗——三十年的臉面,今日叫人一句話,踩在腳底下。

滿堂的人,都看老葛。老葛站在堂角,袖著手,還是那副不慌的樣子。

“小人守庫三十年。”他說,“黴壞的冊子,一本一本,小人都糊過邊。邊是紙糊的,糊了幾本,庫裡有數。灘字號那一本,邊是原邊。”

他頓了頓。

“黴,是圓洞。蟲蛀,也是圓洞。裁口,是齊茬。那一本,是齊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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