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聲音越來越大。
蘇曉梅站在病房門口，背脊挺得筆直，一隻手撐著門框，把整個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周翠芬愣是沒能往前再邁半步。
病房裡頭，林父靠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睛半睜半閉，像是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又像是懶得再聽了。
林建軍站在蘇曉梅身側靠後半步的位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邊，右手的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指節發白。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來。
蘇曉梅看見他眼眶裡的紅血絲，看見他咬緊的後槽牙把腮幫子的肌肉頂出了稜角。
這男人，哪裡都好，就是嘴巴笨死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對面站成一排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深吸了一口氣。
“別擱這兒演大孝子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裡的迴音把每個字送得清清楚楚。
周翠芬正張著嘴要說什麼，被這句話堵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卡在一個很難看的位置。
蘇曉梅沒給她接話的機會。
“真想給老人看病，用得著站在床邊問一個疼得抽搐的老人去不去醫院嗎？”
“錢不掏，力氣不出，拿話軟磨硬泡一個連氣都喘不勻的老頭，逼他自己說不去了，你們好順坡下驢。”
“這就是你們的孝道？”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那個小護士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住。
老醫生倒是抬了下眼皮，多看了蘇曉梅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他的涼茶。
周翠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蘇曉梅你放屁！”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蘇曉梅鼻子上。
“我們什麼時候說不給治了？是爸自己心疼錢說要回家休養的！我們順著老人的意思，怎麼就不孝了？”
二嫂劉玲在後面小聲跟了一句：“就是，醫院這條件哪有家裡舒坦，爸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林建民低著頭不看任何人，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蘇曉梅看著周翠芬，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剋制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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