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送了一趟醫院，你就是孝子了？我伺候了這麼多年，我就是畜生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聲情並茂，連語氣裡的那點委屈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走廊裡探出幾顆腦袋，目光在林建軍和林建國之間來回打量，一時分不清誰說的是真話。
輸液室裡的兩個婦女也開始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小聲嘀咕了句什麼，另一個跟著撇了撇嘴。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大兒子說的也有道理，平時伺候的人最辛苦。”
“這年頭，出力不討好的事多了去了。”
風向在變。
林建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他太擅長這個了。
不需要贏，只需要把水攪渾。
只要圍觀的人覺得“兩邊都有道理”，他就贏了。
因為“兩邊都有道理”的意思就是“誰也別怪誰”，“誰也別怪誰”的意思就是“維持現狀”，而維持現狀就意味著他一分錢都不用掏。
林建軍聽到大哥這番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不是因為那些顛倒黑白的指控。
是因為大哥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太順了，表情太自然了，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一樣。
他從小到大，聽了無數遍這種話。
每一次都是大哥佔了便宜之後，再反過來倒打一耙，把自己說成受害者，把老實人說成心機深重的那個。
而他大哥站在走廊裡，表演著一個孝子的委屈。
他沒法反駁，
不是因為那些指責。
是因為大哥說的那些話裡，有一半是真的。
他前幾年確實不在父母身邊，確實一年回不了幾趟，確實沒有天天給老人端飯扶著上廁所。
這些事實像石頭一樣堵在他喉嚨裡，讓他反駁不了，也咽不下去。
他的眼眶終於紅到了極限，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一米八三的男人站在那裡無措。
蘇曉梅看到了。
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抖，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三次，看到他右手的指甲又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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