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音扶著夏夏的胳膊慢慢站穩，指尖在斜挎包內側摸索片刻，掏出個巴掌大的硬殼筆記本。
封面上印著酒店的燙金logo，是她從前臺散落的雜物裡撿的，內頁夾著支筆桿磨得發亮的圓珠筆。
她藉著藥店櫥窗透進來的微光翻開本子，筆尖在空白頁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線條：
“從這兒往北走三個路口，有座加油站，就算塌了半截，那招牌鐵架也能認出來——過了加油站，斜對面有條嵌在老樓縫裡的小巷。”
筆尖頓了頓，她又補了幾筆：“進巷直走兩百米，左手邊有棟紅色的圓樓，就算燒得只剩鐵架，也能看出弧度——那是超市後門，推的時候慢點，別被鐵鏽劃到手。”
紙頁邊緣被她的指腹蹭出淡淡的痕跡，她在地圖角落添了行小字：
“中間那座天橋聽說塌了一半，鋼筋露在外面像尖牙，底下可能有碎玻璃，繞著走，從旁邊的窄衚衕穿更安全。”
寫完撕下紙頁，對摺兩次遞給夏夏，紙角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拿著吧，萬一走散了，按這個找也能到。”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啞。”
夏夏接過紙頁，指尖觸到紙背的褶皺，那是反覆修改的痕跡。
她小心地把紙揣進貼身處的口袋，拍了拍：
“太謝謝你了！我這人記路總像一團漿糊，有這個就踏實了——你腳踝是不是還疼？剛才走路都有點瘸。”
旁邊的中年男人湊過來，他嗓門洪亮，震得貨架上的藥瓶輕輕晃動：
“小姑娘心細如髮啊！這地圖畫得比導航還清楚，比我那口子強多了，她上次畫的路線，害我們繞了三圈！”
這話引得周圍人都笑起來，幾個孩子從大人身後探出頭，好奇地盯著白夏音手裡的筆記本，被婦人笑著拉回去：
“別搗亂，讓姐姐安心畫圖。”
轉眼到了中午，風裹著灰沙掠過窗沿，在玻璃上劃出細密的痕。
眾人在藥店門口鋪開一塊撿來的塑膠布，開始分食蒐羅來的物資。
大多是從沒燒透的便利店翻出的零食，包裝鼓著氣的薯片、碎成小塊的巧克力、還有幾袋沒開封的蘇打餅乾。
穿格子衫的男人從揹包裡摸出半袋錫紙包著的巧克力，小心地掰成小塊，先分給孩子。
“散裝的米麵是真不能要了。”
有人舉著袋沾了灰的麵粉，袋口一敞，灰霧簌簌往下掉，“一開啟全是煙味，吃了準嗆得肺疼。”
連水都成了奢侈物，只有帶孩子的那戶人家分到半瓶礦泉水，還是從冰櫃底層摸出來的，瓶身凝著水珠。
其他人都抿著乾裂的嘴唇，咽口水時喉結動得格外明顯。
白夏音靠在藥箱旁，從包裡摸出早上特意放進去的壓縮餅乾和半瓶溫水。
那水是她從酒店廚房的淨水機接的，用保溫杯裝著，還帶著餘溫。
她小口啃著餅乾，乾硬的碎屑卡在牙縫裡，就著溫水慢慢嚥——喉嚨動了半天才把那口餅乾送下去。
空間裡的肉乾、罐頭、熱湯近在咫尺，甚至還有溫好的牛奶，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假裝自己和其他人一樣，靠著這點乾糧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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