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收拾東西，把藥箱裡的紗布、碘伏往包裡塞，孩子們被大人牽著，小手攥緊了手裡的小半塊餅乾，指縫裡漏著餅乾渣。
白夏音跟著站起來，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剛才畫圖時一直踮著腳，這會兒落地更明顯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重心移到另一隻腳，夏夏卻眼尖地扶住她：
“我扶你走，前面那段路全是碎石子，別再崴了腳。”說著幫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遮住大半張臉，“戴好點，前面燒過的樓在颳風，灰大得很。”
一行人戴好口罩，排成鬆散的隊伍往北走。
白夏音走在中間，左右是夏夏和拄柺杖的老人，老人手裡拄著根撿來的鋼管，時不時幫她撥開路邊的碎玻璃。
前面有青壯年用鐵棍探路，後面有人揹著藥箱斷後。
風捲著灰沙打在口罩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白夏音被夏夏扶著，腳踝每落一步都帶著鈍痛，像踩著塊浸了水的海綿。
旁邊拄柺杖的老人步子雖慢，卻穩得很，手裡的鋼管時不時往地上戳戳，探清前路才敢邁腳，見她踉蹌，便順手撥開腳邊的碎玻璃：
“慢點走，這路埋汰得很，別再劃了鞋。”
隊伍最前面的青壯年舉著鐵棍，敲敲打打地開路。
路過一棟燒塌半邊的居民樓時，他忽然停步，側耳聽了聽，朝後面揮手：“等等，裡面有動靜。”
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孩子們被大人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白夏音下意識摸向腰側的電棍，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外殼才稍稍安心。
片刻後，樓裡傳出幾聲“喵嗚”，一隻瘦得皮包骨的黑貓竄了出來，見了人又慌慌張張地鑽進廢墟縫裡。
“是隻貓。”有人鬆了口氣，笑聲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鬆弛。
中年男人揮揮手：“走快點，別耽擱。”隊伍重新挪動，節奏卻比剛才快了些，像是怕再遇上什麼意外。
白夏音被夏夏扶著，慢慢跟在後面。
路過那座塌了一半的天橋時，果然如她畫的那樣，鋼筋從斷口處扭曲地伸出來，像巨獸咧開的獠牙，底下的碎玻璃在灰幕裡閃著冷光。
他們繞進旁邊的窄衚衕，牆皮斑駁脫落，頭頂的電線纏成一團，偶爾有灰塊從房簷掉下來，砸在地上揚起細小的塵煙。
“這衚衕以前可熱鬧了。”夏夏忽然開口，聲音透過口罩有點悶。
“路兩邊全是賣早點的，我上學時總在這兒買個糖糕，熱乎的，咬一口能燙得直哈氣。”
白夏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衚衕兩側的門面大多燒得只剩框架，只有一家早點鋪的招牌還歪歪扭扭地掛著，“張記糖糕”四個字被燻得發黑，卻還能辨認出原本的紅底黃邊。
“現在連口熱乎的都成了稀罕物。”
夏夏嘆了口氣，又趕緊補了句，“不過有口餅乾吃也不錯了，比那些……比那些沒撐過來的強。”
白夏音沒接話，只是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
風從衚衕盡頭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貼在臉上，像層薄薄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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