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落下最後一筆，眾人啞然，這孩子文采斐然倒也罷了，細則也被他考慮得周到，哪些應徵者不能要，如何規避風險，竟是都考慮到，他們看下來，竟是挑不出毛病。
尤其這字，魯太醫感慨道：“孟小公子的字可是由孟大人教導？”
孟明寒就是寒江客的事如今早就傳開，孟硯其實有些心虛，無論是他爹還是他，都是繼承了原身的筆法，歸根結底也算是他爹教的，原身一直受親爹指導：“正是。”
“這書法了得，不如就張貼孟小公子寫的吧，”一名太醫說道：“咱們整個太醫署上下就挑不出來比這寫得更好的了，只是還需另擬一份生死文書。”
這個好說，孟硯當下就另擬了一份。
生死文書裡最重要的條款無非是強調患者乃是自願應徵，病情符合太醫署招募範疇。
“本人已知曉：熱毒本為兇險頑症，病勢反覆無常，新藥初成，藥性未臻萬全，試治過程中，雖有醫者盡心施治，仍存病情劇變、久治不愈、乃至殞命之風險。上述風險，本人已由醫者當面告知，並已完全理解。”
席大人唸了起來：“本人鄭重承諾：試治期間，若因本身病症惡化、藥性適配不及、突發急症等緣由，致本人傷殘、病危乃至身故，皆系天命病症所致，與太醫署、施治官吏、醫者無涉，本人及本人家屬、親屬，絕不因此尋釁滋事、糾纏追責、妄生訟端。如有違逆，願負一切後果，熱毒痊癒，即刻簽字畫押離開太醫署。”
“若本人不幸身故，後事由某家屬或指定人料理，太醫署不承擔喪葬及撫卹之責。”
孟硯點頭，又在最後備註一條：“若病患昏迷、病重不能自書，可由家屬或見證人代簽，但須註明代簽並附指印，代簽之人，太醫署需得查驗其與病患者的親屬關係。”
“此份契書一式兩份，太醫署與具結人各執一份，自雙方簽押之日起生效。”
告終。
席大人眼冒精光：“好啊，妙啊，如此一來，我們太醫署也不用擔心惹上麻煩，生死麵前，也無幾人能淡然自若，未亡人總歸是要鬧一鬧方能心中安穩。”
這個孟硯太懂了，醫鬧，只是古人尚沒有這個名詞，但古代醫患糾紛、病家鬧醫、甚至殺醫傷醫的事，史不絕書。
所以古醫書裡才會反覆告誡，對危重病人要先立言在前，把風險講明，甚至讓病人家屬立字據，才肯下藥，這其實就是古代版的知情同意書，也是大夫的風險規避手段。
這一條，是有延續到現世的。
孟硯小小年紀處事如此嚴謹，眾人都是無話可說，當下便是採用，席大人眼見得有幾位此前嘴硬的太醫都默然低下頭，心中暗自好笑，他們不服，只不服在孟硯年紀小。
“時辰不早，今日先散了吧，明日再來回看看，若是沒有問題便張貼出去，開始招募！”
孟硯走出太醫署，身邊的初九一臉崇拜地看向他：“公子總說識文斷字的重要性，今日小的還知道會寫字的重要性，寫得一手好字，旁人都高看你一眼。”
“那可不，所以你呀，除了習武以外多多練習寫字，”孟硯說道：“若是可能，將來去參加武考，大齊如今的武考也不再允許目不識丁者參加。”
“可小的是奴籍，沒有參加武考的資格。”初九的聲音越發小下去。
“你的死契在我手中，釋放你奴籍不過一句話的事，”孟硯說道：“不過是主動放良。”
初九一怔，他早聽說過，只要主人願意寫放良文書，要帶著賣身死契到府衙銷燬賤籍，錄入民籍，從此便是良籍，只是這放良哪裡容易？
死契本是絕賣，不像活契有到期贖回的約定，只要主人願意接受贖金，雙方重新立文書，贖金繳清，一同赴官府登出契書，就能恢復自由身。
可死契呢，至少要勞苦有功，或是與主家培養出了感情，主家才會主動放良。
初九隻當孟硯是隨口一說，豈料孟硯看他一眼，大人一般雙手背在身後：“陳安大哥和世子都說過，你極有天賦，豈能一直做奴僕，好生學著吧，但願有那麼一日。”
初九直咽口水，他一躬身：“小的知道了！”
陳安遠遠地聽到，他與長公主府甚至籤的不是活契，只是普通的聘請契書，他出力，拿銀子，護衛麼，只是出力，並非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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