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了。
陳潯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眸,望向千萬山域深處,望向那個方向,眼神悠遠,穿透了眼前所有的喧囂與熱鬧,穿透了這個時代所有的鮮活與陌生——
彷彿在看一個,只有他還記得的,舊日清晨。
山風又起。
人潮湧動,笑聲陣陣。
無人知曉,在這片熱鬧的邊緣,站著一個人,正在以一種這個時代所有人都不會懂的眼神,看著這裡的一切。
陳潯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人潮從他身側湧過,喧嚷如舊。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年輕修士正興致勃勃地朝千萬山域深處張望,其中一人抬手指向山域核心方向,壓低聲音,卻帶著掩不住的新奇與躍躍欲試:“聽說此行機緣最盛的地方在最深處,那裡有一條上古殘缺仙脈,鴻蒙仙氣匯聚成湖,若能……”
話未說完,旁邊一名年長几歲的師兄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面色陡然嚴肅,壓聲道:“閉嘴,那地方,不是你我該打主意的。”
年輕修士一怔,正要追問,卻見那師兄的眼神往深處瞥了一眼,隨即迅速收回,像是連多看一眼都覺得不妥,只低聲道了四個字:
“鎮山使在。”
八字落地,周遭幾名聽見的修士,神色齊齊一凜,原本還有幾分躍躍欲試的眼神,在這一刻悄然熄滅,不再言語。
這個名字,在千萬山域,有著一種奇異的分量。
它不響亮,不張揚,從不出現在萬界天驕的榜單之上,也從不出現在任何宗門的典籍記載之中。
但凡是來過千萬山域的人,都知道它。
而知道它的人,無一例外,都選擇繞道而行。
各大道統在遣弟子入山之前,長老們的叮囑或有不同,有的說深處危險,有的說機緣難測,有的說同輩之爭須謹慎,但幾乎每一位長老,都會在最後加上這樣一句話:
“千萬山域深處,若見一道身影,無論對方說什麼,做什麼,切記——莫要開口,莫要對視,莫要踏前半步,轉身便走。”
弟子們起初不解,往往要追問:那是何方存在,竟需如此謹慎?
長老們的回答各有不同,卻又出奇地相似。
有長老捻著鬍鬚,沉吟半晌,只說了一句:“那位的存在,比我宗門道統傳承還要久。”
關於鎮山使,流傳於萬界之間的傳說寥寥無幾,卻每一則都令人心悸。
有人說,曾有一位自恃天縱之資的大界天驕,機緣巧合之下踏入了深處禁地,意圖奪取那汪鴻蒙仙氣之湖,遇見了鎮山使,只對視了一眼——
那位天驕當場坐地閉目,一言不發,足足枯坐了萬年。
出山之後,再不踏入千萬山域半步,逢人便道“此生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卻始終不肯說那一眼究竟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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