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晴疑惑:“你好...我找殷婉月,她在家嗎?”
大姨眉頭一皺,語氣生硬又疏離:“你走錯地方了吧!這裡是我家!沒有姓殷的人!”
這話像一記驚雷,狠狠劈在馮天晴心上,她臉色驟然一白,心頭瞬間大亂,一股不好的預感直往上冒。
她強穩住心神,換個名字問:“大姨,在你家之前,這院子不是霍釗一家住的嗎?”
“哦,你說的是他家啊!”大姨鄙夷地上下掃視了她幾眼,反問:“你和他家啥關係?”
馮天晴抿唇,隨口扯了個謊:“我跟他家兒媳婦以前是一個單位的,娃娃們平時玩的不錯。”
她來縣裡時,總會換下那些補丁衣服。
因此大姨聽到這話,倒沒有啥懷疑。
收起了那副蔑視的模樣,湊近她,低聲八卦起來:“咦,他家的事,你沒聽說啊?”
馮天晴心裡的不安更大了,“啥事?”
“嘖。”大姨左右看了一圈,沒有路人,這才壓低聲音,道:“那霍釗的媳婦是舊資本家出身!在這運動風口上被揪了出來!前些日子他們家想要轉移家產,被逮了個正著!”
“哎喲喂!你是不知道那家產有多厚!全是刮的咱老百姓的油脂啊!”大姨誇張地伸出手,比劃了好大一圈,“據說那車子,都裝不下,金光閃閃的!比以前那些地主家都誇張!”
“那霍釗還是那麼大的幹部哩!隱瞞家產、對抗運動,好在被熱心群眾舉報,這才把他們抓了正著!”
“上頭直接給他定性階級異己勾結,霍釗被撤了職、他們家的所有家產也查抄充公、就連縣裡住房都被沒收了!現在這院子啊,分給了根正苗紅的我家!”
“至於霍釗那一家人,早被下放到偏遠國營農場勞動改造去了!”
大姨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落在馮天晴耳裡卻如墜冰窟,渾身手腳瞬間冰涼,腦袋嗡嗡作響。
她心裡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殷姐和姐夫定是在開車準備去找她的路上,被人舉報逮捕了。
車裡的金銀全是證據,霍釗再大的官也壓不住此事,再加上那些死對頭煽風點火......
“那大姨,你知道他們被下放到那個農場了嗎?”她急切追問。
大姨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警惕:“這我哪曉得!上頭只說是偏遠農場,具體在哪,我們哪能知道?你問這個幹啥?難道還想跟他們來往?我勸你可別糊塗!他們是被定性的階級敵人,跟他們來往,小心連累你自己!”
“沒,我就是好奇,畢竟以前認識一場。”
馮天晴連忙掩飾,心裡卻慌得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連再多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她匆匆對大姨道了聲謝謝,牽著飽飽的手,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她一步三回頭,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門,心裡像被堵住一樣難受。
實在難以想象,往日里體面風光的殷姐一家,是怎樣被人押著,狼狽地走出這扇門,踏上前往農場的路。
殷婉月生來就在金窩裡,從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連一點苦都沒吃過,如今要去偏遠的勞改農場,要乾重活、受冷眼,還要忍飢挨凍……
馮天晴不敢再往下想,心口堵得發疼,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她牽著飽飽,漫無目的地在縣城的街上游蕩,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