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趙雙兒,是真心實意、掏心掏肺的愛。
自打成婚以來,他待她們母女,自問傾盡所有、毫無虧欠。
每月工資全數上交,一分不留;
趙雙兒想要做的事,他總會盡力滿足;
家裡大小瑣事,他能遷就就遷就,處處包容退讓。
他這輩子缺疼愛、缺溫暖,好不容易在趙雙兒身上感受到一絲家的暖意,便拼盡全力珍惜、守護。
可這份濃烈的愛意之下,悄悄藏著一層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委屈與芥蒂。
這次回公社過年,從頭到尾,趙雙兒都帶著十足的不情願。
他前幾日主動提起,說除夕該回一趟家,她才語氣淡漠地應下:“行吧,那咱們當天去當天回。反正你家裡人對你又不好,你有我和慧慧就夠了,沒必要跟他們多來往。”
道理趙雙兒說得一點沒錯。
但那畢竟是生他養他的親人,是他血脈相連的根。
有些話,他自己可以說、可以怨、可以恨。
可從最親近的妻子嘴裡一次次說出來,一遍遍提醒他“你家人不愛你、你沒人疼、你很可憐”,味道就徹底變了。
起初,他是感動的。
他從小缺愛,無人心疼,驟然有人看透他的窘迫、共情他的委屈,陪著他、護著他。
告訴他兩人同命相憐、要相互扶持好好過日子,他只覺得自己終於覓得真心,覓得了世間最好的溫暖。
可聽得次數多了,他漸漸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趙雙兒看似是心疼他、共情他,實則是一次次刻意強化他的悲慘、他的孤苦、他無人疼愛的處境。
潛移默化之間,消解他對原生家庭僅存的一絲念想,也悄悄磨掉了他身為男人的底氣與體面。
李等妹早年混黑市,看人聽話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人心深處的彎彎繞繞,他一眼就能看透。
趙雙兒的小心思,他何嘗不懂?
她就是不想讓他對原生家庭抱有期待,不想讓他花錢討好李家眾人,只想讓他踏踏實實守著她們母女過小家嗎?
所以才貶低他、打壓他.....
他太愛她,太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不願計較、不願拆穿,寧願自己默默憋著所有委屈。
可今日在車上裡,被外人當眾嘲諷、當眾打臉,那點刻意壓下去的委屈與失衡,瞬間盡數爆發出來。
他看著田家小子得意炫耀的模樣,心裡不受控制地對比起來。
別人家的媳婦,懂得維護丈夫體面,過年歸鄉提前備好年貨、織好毛衣,體貼周到、面面俱到,讓男人風風光光回家。
可他的媳婦,明明手裡有餘錢,卻從頭到尾,一絲年禮都不願為他家人置辦,坦然自若地帶一筐豆芽就陪他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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