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媽說，外婆自那後總忘事兒。
她的推測是外婆摘完菜，又忘記了，每次一忘事兒，外婆就會原地轉圈，估計是轉著轉著，頭暈，從田埂上摔了下來。
“我們起來的時候沒瞧見她，一大家子找了一早上，才在田埂下頭看到她。
身上沒得血，我們檢查了，就後腦勺有個包，請了赤腳大夫來看，他也說沒啥問題，休息一下就好。
哪曉得這一休息，你外婆就有點不行了...”
馮天晴對外婆並沒多少溫情，可聽到這話，看著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再看看身旁哭得渾身發抖的母親，心口還是堵得又酸又澀。
整個屋子被死寂的壓抑籠罩。
飽飽嚇得緊緊抱住馮天晴的腿，馮天晴摸摸她的頭，安撫。
然後湊上前，喊了聲外婆：“我是天晴啊，外婆，你看看我，我們都來了！”
外婆的視線循著聲源，穿過密密麻麻的腦袋，落到她臉上。
從呆滯，慢慢變成清醒。
“天...天...”
她伸出手，像是想要說些啥，可最後啥都沒能說的出來。
馮天晴趕忙握住她那放在半空即將落下的枯燥的手，皺巴巴的，沒有一點水分。
乾的她的心都跟著緊縮。
鄭二妹和鄭大妹不停擦著眼淚，“娘！天晴來了，我們也來了！你不要怕，大家都守著你的！”
這種情況，送醫院已經沒啥用了。
將死之人臉上有一種灰敗感，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外婆熬不過今天。
大舅和大舅媽一遍遍給外婆擦手、掖被角，趴在床沿低聲喚著娘，眼淚流個不停。
二舅他們也圍在床邊，等待著最後的遺言。
好好兒的一個年，怎麼就成了這樣？
外婆眼皮艱難地掀了條縫，目光渾濁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馮天晴身上，嘴唇動了動，依舊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外頭的太陽漸漸被烏雲遮住。
狂風起。
天也變得暗了。
外婆猛地喘了一口粗氣，隨即胸口便不再起伏，徹底沒了氣息。
她睜著眼睛，沒有閉，就這樣走了。
“娘！”
”！！娘“
”！！！！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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