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爹孃在，她就有來處。
沒爹沒孃了，她就只剩歸途。
這一天，整個鄭家都籠罩在死寂裡。
沒人說笑，沒人吃飯。
鄉下辦白事，辦不起排場，也不敢搞排場，一切都簡得不能再簡。
停靈三日什麼的更是不存在，政策、物資，都不允許。
舅舅們慌慌張張喊來村裡老人幫忙。
棺木是早年攢下的薄杉木，只刷過一遍桐油，沒雕花沒上漆。
往堂屋地上一放，整個屋子瞬間就沉了。
鄭二妹不忍抬頭見那口薄棺，她的嗓子早已哭啞，此刻悶聲哭，嚎不出來。
她和姐姐兄弟們都披了孝。
孝不是細麻布，就是粗白布往頭上一裹、腰間一系。
馮天晴她們是孫輩，只在胳膊上纏條白布條。
而飽飽這些娃娃年紀雖小，但也是給繫了一小截的。
飽飽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全程咬著唇，緊緊抱著馮天晴的腿，一聲不敢吭。
村裡不讓搞吹打，不讓請道士，連哭聲都得壓著，整個堂屋靜得嚇人，只有偶爾壓抑的抽氣聲。
報喪靠人跑。
馮天晴的表哥們踩著泥路，往沾親帶故的人家傳話，到門口不進門、不喝水，只低聲說一句：老人走了，下午出殯。
他們沒有去叫馮天晴的小姨媽。
因為舅舅們不許。
“她除了會氣你們奶，還會幹啥？”
“你們奶才不想見她！不準通知她！”
“以後她不是咱家人！！！”
幾個舅舅都對小姨媽有很深的怨恨。
覺得若不是小姨媽之前總來跟他們娘吵，那娘還能多活一段時日。
抬棺的是幾個舅舅。
紅腫著眼，抬起那口沉甸甸的棺材。
沒有嗩吶，沒有儀仗，一群人披白戴孝，安安靜靜走在田埂上，泥路溼滑，腳步踩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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