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來了嗎？”沈南喬轉頭看向梁慎。
梁慎額頭上滿是冷汗，手中的毛筆卻捏得極穩，重重地點頭：“回娘娘，臣已一字不漏，全部記錄在案！此等利用祖制下毒的驚天手段，絕無可能是死囚攀咬，必是宮中蓄謀已久的連環殺局！”
就在此時，一道極其狂暴的內力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從月臺下方猛然掠上！
“砰——嘩啦！”
那把架在火爐上的紫金溫酒壺，連同旁邊那隻盛滿毒酒的九龍銀爵，被一隻穿著玄色雲紋鹿皮靴的大腳狠狠踹飛，重重地砸在太極殿厚重的漢白玉欄杆上，瞬間摔得粉碎！滾燙的毒酒滋啦一聲濺落一地，在雪地中燒出一片散發著惡臭的黑洞。
蕭夜寒身披一件未繫帶的墨色大氅，大步踏上月臺。
他那張俊美如天神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足以凍結魂魄的寒霜，深邃的黑眸中翻湧著令人窒息的帝王殺意。
“陛下萬歲！”群臣嚇得魂飛魄散，齊齊伏地高呼。
蕭夜寒根本沒有看地上跪著的這群蠢貨一眼。他徑直走到沈南喬身邊，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灘泛著青色的毒酒，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就差一點。若不是沈南喬沒有被這群舊臣的禮法壓退，若不是她憑著對藥理的極度敏銳從溫酒流程中找出了破綻，明日這紫禁城，恐怕真要淪為北狄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的修羅場。
蕭夜寒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周青淵等人的頭頂。
“祖制？”蕭夜寒的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朕今日就在這太極殿前告訴你們！若這祖制已經變成了別人手裡屠戮大燕朝臣、坑殺萬民的刀，那這祖制，朕就親自給它廢了！”
“傳朕旨意！”
蕭夜寒大手一揮，指向祭器庫的方向：“將內務府準備的所有冬至舊制祭器，不論是銀爵、銅壺還是玉盤，全部就地封存！大理寺與太醫院給朕一件一件地刮下粉末查驗！明日冬至大祭，所有祭器一律改用新窯燒製的尋常陶器，祭酒不復溫，直接用新釀清酒祭天！”
“陛下不可啊！”一位老古板的禮部郎中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地悲撥出聲，“陶器祭天，粗鄙至極，是對天地神明的大不敬，恐遭天下文人非議啊！”
“性命都沒了，還顧得上體面？！”蕭夜寒猛地上前一步，一腳踩在那名郎中的官帽上，將他的頭狠狠壓在雪地裡，“大燕的百姓、大燕的將士，難道要為了你們這幾張老臉、為了這幾本發黃的破書去死？！誰再敢以體面為由阻撓查毒改制，朕現在就讓他先喝一杯這祖制溫出來的祭酒！”
全場死寂，再無一人敢發出半點雜音。
顧太傅拄著鳩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著立在風雪中並肩而立的帝后二人，眼眶微微泛紅。他緩緩跪倒在地，聲音蒼老卻無比堅定：“陛下聖明！娘娘睿智！祖制若已成為害民之器，破除舊弊，改制求生，才是真正守我大燕社稷！老臣，叩謝陛下與娘娘救命之恩！”
隨著顧太傅這一跪，梁慎、陸沉、甚至連那些早已嚇破膽的宗室老王爺們，也紛紛顫巍巍地伏倒在地，齊呼：“臣等叩謝陛下、娘娘救命之恩！新朝當立新規！”
沈南喬站在蕭夜寒身側，看著月臺下終於低頭的滿朝文武。她不需要用言語去自證什麼“不是妖后”，她直接用剝絲抽繭的證據，用血淋淋的死亡威脅，把這群人的傲慢碾得粉碎。
蕭夜寒沒有用皇權的強橫替她遮擋群臣的質疑，而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放手讓她在這滿朝文武面前，以鐵證壓服舊制，將她掌管大燕醫政的威信，深深地刻進了這群舊臣的骨頭裡。
就在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檔口，陸沉帶著大理寺仵作與裴玄策快步走上月臺。
裴玄策的手裡，捏著一塊從碎裂的溫酒壺上剝下來的藥蠟殘片。他的臉色極其難看，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驚駭。
“陛下，娘娘。”裴玄策單膝跪地，將那塊殘片舉起，“陸大人剛剛從這藥蠟中分離出了全部的藥理成分。除了陰山鬼柏的樹脂外，末將在其中聞到了一股極其特殊的焦苦味。”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蕭夜寒：“這股味道，末將死都不會忘記。當年在落雁峽，陛下的軍藥被暗中調換，導致寒毒逆行入心脈。那替換的假藥之中，為了掩蓋劇毒的氣味，所用的輔藥，正是有著這股獨特焦苦味的‘南疆火麻草’！”
蕭夜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在瞬間降到了絕對的冰點。
“當年給朕換藥的人，和今日在宮中祭器上下毒的人，是同一批？”蕭夜寒的聲音彷彿是從幽冥地獄中擠出來的。
沈南喬眼神一凜，瞬間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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