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已經在王宮裡堅守了七天。
頭兩天還有存糧,將士們還能分到一碗麥仁粥、半塊幹餅子。
到了第四天,存糧見底。
大可汗下令把剩下的糧食全部集中起來優先供應給傷兵和守門的武士,自己和兩個王子每天只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到了第六天,連米湯都沒有了。
大可汗讓人把王宮裡的戰馬殺了兩匹,馬肉分給守門的將士,他和兩個王子啃馬骨頭。
赤那本就沉默寡言,這幾日更是幾乎不說話,只埋頭做事。
巡視宮牆、修補破損的盾牌、替受傷的武士包紮傷口。
哈努瘦了整整一圈,平日裡那張嬉皮笑臉的俊臉此刻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安慰那些餓得站不穩的年輕武士。
“再撐幾天,國師一定會出關的。”
大可汗坐在寒室門外的石階上,那把從不離身的彎刀橫放在膝頭。
他瘦了太多,皮袍的腰帶往裡收了好幾個釦眼,臉上那道舊傷疤在消瘦的面頰上顯得更深更長。
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紅棕色的眼睛裡依舊燒著那團不滅的火。
宮牆外,伽羅凌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伽羅凌派人用長杆挑著一顆血淋淋的羊頭站到宮牆下,朝宮牆上守門的武士們喊話。
他大概是喊了太多天,嗓子已經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板,可那股子殘忍的得意勁兒卻一點沒減。
“王宮裡的人聽著!你們已經餓了這麼多天了,還能撐多久?只要你們把珣濯的項上人頭提出來,本王保你們加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他就在寒室裡,身負重傷,連站都站不起來!你們只要推開那扇門,一刀下去,就能救你們自己一條命,也救你們的妻兒老小一條命!”
起初沒有人搭理他,守門的武士們餓得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朝牆下啐一口唾沫。
大可汗攥緊了刀柄,沒有說話。
前兩天沒人動心,前天沒人動心,昨天也沒人動心。
可糧食一天天在減少,能分到每個人碗裡的東西越來越少,人心開始出現裂痕。
他在幾個年輕武士的眼裡看到了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
餓到極點的人,會把良心也當成食物嚼碎了嚥下去。
當天夜裡,兩個餓綠了眼的武士趁著夜色摸到了寒室門口。
他們連刀都握不太穩了,手在餓得發抖,可那貪婪的光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石門還沒有推開,一柄彎刀從背後刺傷了他的腿。
年輕武士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透出來的刀尖,嘴唇翕動了一下,還沒發出聲音便軟軟地暈過去。
大可汗拔出彎刀,刀尖上的血還冒著熱氣,滴在寒室門前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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