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死後十九載,沒人覺得能再從當今陛下口中聽到“兄長”二字。
包括趙桓自己。
曾經他是很厭惡拜見信王這個兄長的,但今日,這話卻說得很痛快,甚至帶了一絲難得的柔情,落在蕭茹元耳中,讓她泛起一陣噁心。
但她很擅長忍耐。
即便雞皮疙瘩爬滿脊背,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仍舊是那副眼眶泛紅的為難模樣。
“陛下,臣妾……”
她喚了一聲,欲言又止,絲帕掩面,淚水像斷線的珍珠。
美豔嬌弱,滿腹委屈,叫人見之心痛。
趙桓的眉頭當即皺得更緊了:
“你是怕朕心不悅?”
蕭茹元沒有多說,一腔心事,唯有淚先流。
趙桓又嘆了一口氣:
“你啊……”
“皇帝。”
鄭慕君開口,她鬆開陳蠻,卻不忍放她走,仍舊拉著她的手把她護在身邊:
“皇帝,哀家兒女緣淺,只生養了一對兒女,一個英年早逝,一個遠嫁他鄉。便是能得皇帝的孝賢忠敬,得以在後宮安享晚年,可心中總不免空寂。人到暮年,垂垂老矣,最大的念想,也不過是想求個兒孫滿堂、承歡膝下。”
“這樣的圓滿,哀家本都不奢望了。可老天有眼,今日竟送來了這麼大一個驚喜。皇帝,這是你皇兄唯一的骨肉了,哀家不忍心她流落在外啊……”
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皇帝孝賢忠敬”幾個字,算是在所有人面前給了趙桓天大的面子。
這對鄭太后來說極為難得,以前她最多隻能做到與趙桓井水不犯河水,不當面拆臺已經算不錯的了,如此誇讚,全他明君的名聲,是趙桓登基以來的頭一遭。
趙桓臉上表情越發寬厚,他真的開始表演“孝賢忠敬”了。
“太后說得是,兒臣早就知曉貴妃為皇兄誕下了遺腹子,當年便想迎到宮中,送到太后身邊養育,只可惜時局動盪,天意弄人,兜兜轉轉,生出好些波折,竟然遲了這麼多年,才將欽兒尋回。”
說著他又看向蕭茹元:
“貴妃啊,朕又豈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欽兒既是你的骨肉,又是皇兄的遺孤,朕豈會不善待她?你又何必遮遮掩掩,鬧出這些風波呢?”
蕭茹元聞言,感激涕零,叩首謝恩:
“陛下,是臣妾婦人之見,妄度了聖意,臣妾無意隱瞞陛下,臣妾不知該如何開口,臣妾向陛下謝罪,向太后娘娘謝罪,都是臣妾當年沒有照顧好欽兒,才釀成這種種災禍,還望陛下降罰,太后娘娘降罰。”
趙桓又嘆一口氣:
“罷了,當年之事,又豈是你所願的?起來吧,兜兜轉轉,總歸是把欽兒尋回來了,或許就如太后所說,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都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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