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淑的怒火,讓鄭知瑤猝不及防。
自她嫁入鎮國公府至今,她這位婆母對她幾乎是百依百順,從沒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以至於心急生亂的鄭知瑤都忘了兩人的立場是截然不同的。
周慧淑或許能做出愛護她的模樣,施一些恩惠,讓她與母家聯絡得頻繁些、輕鬆些,可當事情發生時,婆母仍舊會把陸雲遠擺在最前面。
鄭知瑤暗罵自己真的是病傻了,竟然把婆母當成母親依賴,竟然真的想向婆母交付真心。
她們中間隔著陸雲遠,哪裡有真心啊!
鄭知瑤拉著棠枝,渾身顫抖:
“母親這樣說,便要冤死兒媳了,兒媳是掛念夫君的,兒媳與夫君同氣連枝,又剛剛為夫君誕下祜兒,怎麼會不牽掛夫君呢?只是兒媳知曉自己母親的性子,也知曉母親的身子,早在兒媳的弟弟不幸去世時,母親便大病一場,自此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消瘦得連衣服都要撐不起來了,就像婆母您一樣,病得叫兒媳心疼。”
“兒媳只是怕母親的身子扛不住,這才格外擔憂。而夫君……婆母您本就在為夫君的事情擔憂難過,兒媳又怎麼敢在您面前提及夫君呢?”
“夫君的前程便是兒媳的前程呀婆母,兒媳怎麼可能不擔憂不難過?只是,只是這些事情來得這樣突然,這樣猝不及防,兒媳心亂如麻,六神無主,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能來尋婆母呀。”
“且,棠枝,棠枝那日哪裡是自己主動去給元思祥作證的呢?她分明是在更衣的路上,被元思祥手下的人強行帶走的,入到廂房後便聽到了夫君的說辭。元思祥讓她作證,她就算沒看見,也不能說反話呀,只能順著夫君的話去作證,這若是有罪,婆母便只管將她帶走去處置了便是。”
鄭知瑤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那滿臉的委屈,滿腹地傷心,一下就讓周慧淑心軟成了一團。
周慧淑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兒媳,把話說重了傷了兒媳的心,趕忙抽出帕子,親自上前為她擦眼淚:
“知瑤,我方才是為遠兒的事著急上火,一時氣得糊塗了,說出那些話,你不要往心裡去。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你自嫁到鎮國公府,一直都是懂事知禮的,裡裡外外,大大小小,都操持得妥妥當當。”
“你只當婆母方才在說胡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千萬別憋在心裡,傷了身子!”
聽著周慧淑的安慰,鄭知瑤嗚嗚地哭了起來,婆媳二人執手說了好一會兒,鄭知瑤才又提:
“那回府探望母親的事……”
周慧淑道:
“且先等遠兒回來吧。”
鄭知瑤就不再提了。
她知道她不能再提了。
便是心中再難過,再擔憂,可只是少夫人的她終究不能忤逆周慧淑這個長輩,她便只能將這些心緒嚥到肚中,焦躁地等陸雲遠回來。
鄭知瑤沒想到的是,便是這一時的耽誤,便讓她與母親天人永隔,再也沒有了相見的機會。
陸雲遠是在傍晚時被送回來的。
元思祥手下的孔寧親自將他送回。
陸承宗出面,要留孔寧喝一杯茶,但孔寧婉言回絕了。
等宮中侍衛離去後,被刑部幽禁了數日的陸雲遠宛若洩胞之鞠,頹然萎頓,灰白的臉上不見一絲朝氣,眼底也只剩推搡。
他喚了聲“父親”,眼圈就紅了。
陸承宗心疼得百感交集,拍著他的肩膀,不知道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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