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淑也不想告訴她,眼見鄭知瑤滿心狐疑,要命僕從套車返回魯國公府親自查看了,實在瞞不住,這才說出了一切。
鄭知瑤如遭雷劈,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讓棠枝扶著踉蹌了好幾步,才全身脫力地暈了過去。
自有記憶起,鄭知瑤就知道她們魯國公府是四座國公府之首。
上有萬人之上的太后,榮寵滿身的賢妃,下有位極人臣的父親,望族出身的母親,家中聲勢,其他三府望之莫及。
她又是長子,迎著母親與父親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寵愛、所有的榮光長大,儘管鄭知瑤早在開蒙時,就學過“物極必衰”的含義,可卻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閘刀會落到他們魯國公府身上,還落得這麼幹淨利落、猝不及防。
她父親可是在西北立下的赫赫戰功,拼著血汗與性命守住了他們大周的疆土,陛下怎麼能如此狠心?怎麼能如此狠心?
鄭知瑤在府醫的診治下甦醒,又在悲痛至極的眼淚中昏厥。
再次醒來時,她懇求周慧淑讓她見一見她的母親,周慧淑卻憂心忡忡地抱著祜兒,讓她想一想自己的女兒:
“知瑤,你好不容易生下祜兒,祜兒還這麼年輕,這麼柔軟,她離不開你這個親孃的疼愛呀!”
於是鄭知瑤就知道了,她母親也出事了。
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再次暈厥,當她把女兒抱到懷裡時,那種血脈傳承的溫暖,宛若一隻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脊樑。
她逼著自己喝藥,逼著要自己休息,逼著自己不再流淚,只去想好事,想開心的事,想有可能會降臨的好運,想很快便會平安歸來的母親與父親。
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事情更糟糕了。
皇帝一卷聖旨,同時宣判了她的母親與夫君,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知曉聖旨內容的時候,鄭知瑤如墜冰窟,感覺自己胸口被剖了一個大洞,心窩上的每一塊肉都被一片一片地割了下來,扔到地上,狠狠踩踏。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了,只有麻木的恐懼驅動著她不顧一切地跪到了周慧淑面前:
“婆母,婆母,求您讓僕從套車,送兒媳回魯國公府去探望母親吧!母親那般自尊自愛,這樣的事砸下來,她承受不住的!”
周慧淑正為自己的兒子陸雲遠的事而焦躁,這樣的判罰比她想得要重太多太多了!
罷免所有官銜,還要在府中思過一年不得出,這簡直是讓全京城看他們的笑話啊!
這不等於斬斷了遠兒的仕途,遠兒以後要如何自處啊?
周慧淑以為兒媳這般焦急地跑來哭訴,與自己一樣,是為遠兒哭訴,卻沒想到她張嘴閉嘴,說的都只有自己的母親,自己的母家。
饒是周慧淑再能體諒做兒媳的難處,她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不滿。
“知瑤,我知你擔憂你的母親,可你已經嫁到我們鎮國公府了,難道不該多為鎮國公府想一分嗎?你母親是受罰了沒錯,但這事歸根到底,是禍起潘家呀!是你們魯國公府的紕漏,牽連了遠兒呀!”
“就算你母親沒了誥命身份,那又能影響什麼呢?她照樣是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魯國公府的後宅照樣要尊她敬她,就算於府宅中思過一年不得出,也算不得什麼呀,咱們女人本就是要居於後宅安穩度日的!”
“比起你母親,難道不是遠兒受得委屈更大嗎?他什麼都沒做,大好的仕途就這樣白白斷送了,你何至於竟然一點都不為他擔心?”
說到這裡,周慧淑餘光瞥見扶著鄭知瑤的棠枝,忽然就想起了在花朝宴上,棠枝到元思祥面前去作證說趙玥欽與遠兒同行的事。
周慧淑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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