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蠻坐於高堂,沉靜地望著受審的陸雲遠,她很好奇陸雲遠會如何作答。
陸雲遠則被這句話切實地問愣了。
他想天想地,想到最後,也只以為今日這場“屈辱”是源於“趙玥欽”的暗中攀誣,源於陸雲野的汙衊陷害。
他想皇帝或許會問他花朝宴上的刺客,或許會問他那句“蘇玥欽”邀他入廂房的供詞是由何而來的。
他也都想好該要如何作答才能矇混過關,不讓陳蠻和陸雲野得逞。
可他萬萬沒想到,今日在議事殿審他的竟然是開封府府尹溫畢衡。
於兩側列座的,分別是中書門下平章事的三位大相公,御史臺諫官,以及刑部的詳覆官和法直官。
這樣的陣仗,只有在審理諸如潘暢案這種大案時才會出現。
陸雲遠瞧見時心中就開始打鼓,隱隱覺得有什麼對他很不利的事情正在暗中發生。
而後,陳蠻的到來讓他鬆了一口氣。
若真是涉及前朝的大案,不會讓女眷來旁聽,就算陳蠻是皇帝親封的公主,也是不得干政的後宮女眷。
她既然能坐在這裡,那要審的就一定還是花朝宴的那檔子事。
陸雲遠剛鬆了一口氣,溫畢衡就發難了。
“陸雲遠,去年三月初四,一名喚‘陳蠻’的女子於西榆林巷病逝,這件事你可知情?”
“陳蠻”二字一問出來,陸雲遠就驚呆了。
這句詢問匪夷所思的程度於他而言,不亞於陳蠻這個戲子做了公主,亦或是陸雲野那個野種當了皇子。
雖然此刻陳蠻確實坐在皇帝右手邊,受殿上眾人朝拜,陸雲遠還是不能理解,一個卑賤的戲子,怎麼值得被開封府的府尹在御前提及?
怎麼值得這麼多朝中眾臣一同旁聽?
而陳蠻本人還頂著那虛假的身份坐在這裡……
陸雲遠遲疑著思考了片刻,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猜測——
莫非皇帝是察覺了陳蠻與陸雲野的謊言,知曉了“趙玥欽”的真實身份,怒不可遏,才順藤摸瓜,將已經用銅川來結案的“陳蠻病逝案”拿到殿上重提,為的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將與“陳蠻冒認身份”有關的人一併找出來,重重懲處!
對,這樣想才對,這樣想才合理。
皇帝又不是蠢貨,怎麼可能被一個低賤的戲子和一個無恥的野種誆騙至此,毫無察覺?
陸雲遠茅塞頓開,眉頭一下就舒展了,他回想著此前到開封府去做口供時的說法,謹慎回答:
“溫大人,我知曉這陳姓戲子病逝的事,此事與我鎮國公府一名僕從有關,數月前,我便因此事親到開封府做過口供,其中種種,皆如實供述,溫大人應當是知曉的。”
陸雲遠巴不得當場指認陳蠻,讓皇帝治她個欺君大罪誅她九族,但他還是得優先保全自己的聲譽。
保全自己不被此事牽扯,不再受其所害。
溫畢衡很清楚皇帝今日在這議事殿設公堂的目的,他也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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