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敦復也是疼愛女兒的。
被女兒責怪質問的滋味並不好受,其中的痛苦甚至遠超在戰場上受過的所有傷痛。
他看著女兒哭腫的眼和慘白的臉,並沒有因這大不敬的衝撞而感到憤怒,反倒心疼地嘆了口氣,讓僕從上前扶她。
“瑤兒,我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我難道想看你趴在你母親的棺柩上哭嗎?還是你覺得你父親我歷練了這麼多年,還經不起這一時的沉浮?”
“陛下只下了一年的幽禁,還是於自家府中自省,這算得了什麼?彈指一揮間罷了,我緣何要逼你母親去死呢?”
“是你母親自己想不開,你母親自己想不開!”
鄭敦復也很悲痛。
鄭知瑤這才在淚眼迷濛中看清他的臉,他好像忽然老了十歲,束起的頭髮全白了,臉上也沒了征戰沙場的銳氣,只剩一股洩氣了似的疲憊。
內疚湧上心頭,鄭知瑤握起拳頭去捶自己的胸口,那模樣讓陸承宗想到了自己逝去的妻子,他們的瓊兒出事時,他妻子也是這樣痛苦。
鄭敦復無助又無力。
他終於意識到,他們魯國公府從不曾權勢滔天,他們也不曾執掌這個京城。
當那些錯覺如潮水般褪去,這座府宅便成了一個空殼,一座墳墓。
他只能看著“死亡”走來,卻無能為力。
鄭敦復霎時間佝僂到近乎渺小。
於是鄭知瑤的眼淚中也帶上了她的父親和這座供養她長大的華貴府宅。
一切都在她的痛哭中消逝了。
作為親家,周慧淑也來了。
陸承宗本該一同前來,但為了避嫌,為了與魯國公府撇清關係,他找了個理由避開了,只讓不能代表鎮國公府立場的周慧淑陪著鄭知瑤前來做個樣子。
周慧淑知道鄭知瑤需要點時間,就在前廳候著,也不讓人去催。
鄭知瑤哭了半個多時辰,才在父親與僕從的勸慰下,慢慢安靜了下來。
往日照顧子女的事,都是由曹子瑜去做的,鄭敦復並不熟練,但還是讓管事嬤嬤去為鄭知瑤熬湯補身子。
鄭知瑤這才注意到,母親重用的親信向嬤嬤一直沒有露面,她問鄭敦復:
“父親,向嬤嬤呢?”
鄭敦復沉默了片刻,道:
“向嬤嬤是個忠僕,昨夜隨你母親一同去了,屍身已由她家人領回去了。”
鄭知瑤聞言更難過了,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在鄭敦復的要求下,暫且退到屋中休息。
她沒有心力應付周慧淑,便去了另外一間屋。
鄭敦復留了妥帖的僕從侍奉照顧,自己去前廳略微與周慧淑說了幾句,才又回來見自己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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