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拜天大殿出事、皇后被幽禁的那一日起,趙嫻就在等自己父皇的單獨召見。
她知道父皇一定會見她,沒想到這事到來的時機比她想的還要精妙。
魯國公府倒了,賢妃進了冷宮,趙琰於瑞王府自省。原本三足鼎立的局勢一下就倒塌了。
皇后、太子尚未解禁,貴妃譽王儼然要一家獨大了,她那生性多疑的父皇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皇后和太子要被放出來了,而她這個沒有任何威脅的好女兒、好姐姐,便是最好的踏板。
趙嫻乖巧地立在殿上,聽父皇難得耐心地與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旁人都敬太子是大哥,只有你能喚他一聲弟弟,你便得處處為他著想,事事為他籌謀。太子性子太直,很多事容易吃虧,你內斂細緻,便得多多勸誡,若有什麼你覺得不妥的,也可隨時入宮來告訴朕。你是朕最疼惜的長女,朕知道你一定能將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這話有兩層意思。
但最主要的意思還是後半段說的——她需得在趙楨身邊時時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無論是太子生了異心,還是有旁人想要禍害太子被她發現了,她都得立刻稟報給她這位好父皇。
趙嫻恭敬地應下,臉上露出為能得此重任而榮耀的欣喜。
將不起眼的趙嫻拉攏到身邊後,趙桓便定下了殿前司副都的人選,他尋來吏部,下了委任書,把安國公府世子、一直在樞密院任職的韓紹庭提了上來。
韓紹庭雖然年齡比陸雲野大幾歲,在朝為官的時間也比他久,但還沒接過帶兵的差事,更沒有什麼能說得上來的功績,官職上矮陸雲野一頭,也說得過去。
可誰都知道,這樣的差事,正手與副手之間,可不是能一同吃酒喝肉的好同僚。
瞧瞧魏德海的下場就知道了,皇帝最信任同時也最不信任的,便是這群能在他面前帶刀的近衛。
正都與副都的差事是相互獨立的,也算是相互牽制,要時刻盯著對方把柄的。
皇帝把一直默默無聞的韓紹庭提上來,便是要讓安國公府與英國公府分庭抗禮。
委任狀發下來時,朝堂內外的所有人都心中有數了。
皇帝這是在為東宮解禁做準備,太子就要被放出來了。
被眾人緊盯著的職位,除了殿前司副都外,還有開封府府尹,這位置也是京中機要,幾乎是高門大族的必爭之地,趙桓登基前,這位子都是由得勢的公府或者王爺來坐的。
只有趙桓一反常態、力排眾議地提拔了寒門出身的溫畢衡,這溫畢衡還一路升到了三計相之一的位置上,簡直叫人震驚。
溫畢衡自己也很震驚,鹽鐵司正使是個肥差不假,可想到自己的晉升之路與落馬的王將如出一轍,他就心有慼慼,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吉利。
夜裡輾轉反側不得安眠,讓夫人扇了兩巴掌,才總算穩下了心神,想著再不濟還有裴小姐,便眼一閉心一橫啥也不想等著走馬上任了。
他被調離開封府後,鄭知茵姐弟妹三人,也被趙桓派來的元思祥單獨帶走安置了,溫畢衡擔憂鄭知茵性命,問了元思祥一嘴,得到了一個“陛下留三小姐性命還有用”的答覆,便不再多問了。
雖然鄭知茵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活著了,她的弟弟妹妹卻得了皇帝開恩,獨立了門戶,有了自己的一座小宅院。
蔫了的鄭敦復也不敢再做什麼,只能隨他們去。
就在大家都猜測,這次皇帝會提拔誰做這開封府府尹時,調令下來了。
委任狀上所寫的名字是年逾四十、與溫畢衡一樣出身寒門的江寧府知州崔秉。
至此眾人心中便知道了,他們這位皇帝,是鐵了心,不想讓高門大戶分肉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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