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庾歡沒想到,趙琰小小年紀,城府這麼深。
演戲方面還真的挺有一手的。
他大概知道自己長了副心思純淨的少年模樣,便很會用這種直來直往的詰問試探人心。
可惜,他親來別院問詢這些事的態度,早已暴露了一切。
在開封府時,裴庾歡做過幾個謀劃。
她告訴溫畢衡,若她被瑞王帶走,他便要做好帶鄭知茵去面聖的準備。
這個“面聖”有兩層含義。
一是帶棺材面聖,將鄭知茵的死昭告天下。
二是帶鄭知茵本人面聖,用他們提前編好的那套說辭,狠狠地坐實瑞王與魯國公府的罪名。
如果他做不到第二項,也一定要完成第一項。
裴庾歡給的理由很簡單——
“溫大人,我會在面見瑞王時,清楚而詳盡地向他闡明‘鄭知茵’的死狀,下毒的是曹宴清,她是個自傲的人,敢讓鄭知茵離開魯國公府,定然對自己下毒的手段十分自信,也十分有把握,她一定會把鄭知茵的死狀告訴瑞王,而我也知道鄭知茵毒發時的樣子,我如實描述,契合曹宴清的預期,就可以暫且取得瑞王的信任。”
“他不會親自對開封府發難,只能藉助魯國公之手,他會向魯國公描述鄭知茵的死狀,這就是我們提前在魯國公心中打下的錨點。”
“曹宴清調配的毒藥很獨特,毒發的狀態也很獨特,魯國公先聽曹宴清說,又聽瑞王說,印象會格外深刻,尤其是‘無法嘔吐’這種症狀,是別的毒不會產生的效果,溫大人,您便要揪著這一點,一直去攻擊去試探,拿出您日常審犯人的氣勢,讓魯國公府露出破綻。”
“只有魯國公露出破綻,才能瞞住鄭知茵的生死。瞞住鄭知茵的生死,我才能活。”
“一旦你們失敗了,鄭知茵還活著這件事明確地暴露給了魯國公,趙琰便會立刻確認我在說謊,他那樣心狠手辣的人,是不會給我留活路的,他一定會立刻讓人將我殺死,以除後患。”
“所以,我的性命就掌握在溫大人你的手中了。”
裴庾歡還記得她交代完這些話,溫畢衡露出了怎樣慘白如紙的臉色。
但總之,趙琰沒有直接讓人來殺掉她,而是親自來到她面前,裝腔作勢地試探她,就證明溫大人他們成功了。
那趙琰不管在說什麼,都是屁話。
裴庾歡露出宛若白日撞鬼一般的震驚: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我是親眼看著鄭三小姐斷氣的,當時府醫正在為她催吐,明明止毒的針都紮在穴位上了,她還是像是撞邪了一樣全身抽動,連舌頭都咬破了,嗓子裡嗚嗚哇哇的,毒物吐到一半,臉色就開始發紫,連府醫都嚇壞了,取了防咬的木棍塞在她嘴裡,還喊了許多人進來一起按著她的四肢。”
“那時候我就在屋裡,我也在幫忙,殿下您瞧,我頭上這塊尚未痊癒的青紫,就是那時候被髮狂的鄭三小姐撞的!”
“她一邊吐,一邊倒吸氣,胸廓整個凹了下去,怎麼樣也喘不上來,府醫拿走木棍,將她整個人倒過來,去扣她的嗓子,可她就是喘不上來氣,就那麼翻著白眼,徹底沒了氣息。”
“而後府醫還用‘捶胸法’,全力施救了足有一刻鐘,然而實在無力迴天,鄭三小姐再也不動了。”
“這些都是庾歡親眼看見的,府醫甚至還把鄭三小姐的屍體帶下去,開膛驗毒了,她怎麼可能還活著呢?就算這世上有假死的藥,能讓人像死人一樣閉氣數個時辰,可都開膛破肚了,還怎麼活?”
“瑞王殿下,您、您是在嚇唬我,還是那鄭三小姐真的出現在宮中了?”
裴庾歡越說越震驚,問到最後這句時,她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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