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寫的速度不算慢,可修改花的時間更多。她寫完一段就讀一遍,讀著不順的地方就改,改完了再讀,讀著還是不順就再改。有時候一段話改來改去改了五六遍,才勉強滿意。
二十天後,她終於寫好了五萬字。
她把那疊稿紙捧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厚厚一摞。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沒有漏段、沒有她自己看不下去的地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稿紙小心翼翼地捧著去找李長柏。
李長柏正坐在堂屋裡看書,手裡拿著一本《春秋左氏傳》,看得很入神。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林小滿捧著厚厚一疊稿紙站在門口,滿眼期盼。
“寫完了?”他放下書。
“寫完了!”林小滿走過去,把稿紙放在桌上,緊張地搓了搓手,“五萬字,二哥你幫我看看。”
李長柏接過來,翻了翻,從第一頁開始看。
林小滿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和上次一樣,李長柏看東西的時候表情很少,眉頭不皺,嘴角不彎,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像個泥塑的木偶。
她盯了好一會兒,什麼也看不出來,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堂屋裡很安靜,只有李長柏翻稿紙的聲音。
李長柏看得很仔細,有時候看到某一頁會停下來,目光在那一段文字上停留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李長柏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把稿紙合上,抬起頭看著她。
林小滿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寫的挺好的。”李長柏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通俗易懂,不弔書袋,引人入勝。我看了五萬字,還想知道王朗後來怎麼樣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
她以為李長柏會像以前那樣挑出一堆毛病,這裡結構不穩,那裡轉折生硬,哪個人物立不住,哪段對話不自然。她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被批評的準備,想著要拿筆記下來,回去好好改。
可他什麼都沒挑。
他說“挺好的”。
林小滿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二哥,你不會是為了哄我高興才這麼說的吧?”
“我什麼時候哄過你?”李長柏看了她一眼,“不好就是不好,好就是好。你這篇比之前寫的那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人物活了,故事順了,讀起來不費勁,讓人想看下去。這就是好的話本子。”
他頓了頓,把那疊稿紙推回她面前:“你去給吳掌櫃看看吧。”
林小滿抱著那疊稿紙,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文萃堂。
林小滿推開文萃堂的門,熟悉的鈴聲叮噹響了一聲。
吳掌櫃還是老樣子,坐在櫃檯後面,戴著銅腿眼鏡,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聽見門響抬起頭來,透過鏡片上方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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