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最好的學堂。
能來這裡讀書的,都是各縣各府考進來的佼佼者,是全省讀書人裡的精英。
……
他們的宿舍在院子東側第三間。
八個人一間,四張上下鋪的木床靠牆排列,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每張床配一個小櫃子,放衣物和雜物。窗戶不大,糊著白紙,透進來的光線有些昏暗。
地上鋪著青磚,打掃得還算乾淨。
到了晚上,問題就來了。
宿舍八個人生活習慣不同,作息不同,擠在一間屋子裡,各種矛盾就冒出來了。
有人睡覺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啃木頭。有人遠打呼嚕,一聲接一聲,高低起伏,抑揚頓挫。那個姓吳的同窗還說夢話,半夜忽然坐起來喊了一嗓子“中了中了”,把全宿舍的人都嚇醒了。
李長柏躺在鋪上,聽著這些此起彼伏的聲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那磨牙聲、呼嚕聲、夢話聲,隔著被子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他睜開眼,盯著上鋪的床板,一時半會兒根本睡不著。
更讓他受不了的是衛生問題。
那個姓王的同窗,不知道是習慣還是懶,好幾天不洗澡,身上散發出一股酸臭味,在狹小的宿舍裡瀰漫開來,燻得人頭疼。
李長柏從小愛乾淨,衣裳雖然舊,可總是洗得乾乾淨淨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張桂花常說他有潔癖,見不得一點髒。
如今跟這麼一群人住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
入學第一天,他遇到了沈林雲,沈林雲見到他,熱情地打招呼。
李長柏禮貌客氣地回應了,沈林雲見他態度冷淡,心知他恐怕不願意跟自己有過多交集,他也沒有強求,而是微笑寒暄了幾句就走了。
入學第三天,府學舉行了開學典禮。
全體新生聚集在大講堂裡,黑壓壓坐了一大片,粗粗一數,足有兩百多號人。年紀最大的那個看起來快四十了,鬍子一大把,坐在一群少年中間,格外顯眼。年紀最小的才十三歲,一臉稚氣,眼神里帶著對新環境的好奇和緊張。
李長柏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腰桿挺得直直的,目視前方。
李長梧坐在他旁邊,屁股像長了釘子,扭來扭去的,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小聲跟李長柏說:“二哥,你看那個人,鬍子比咱二叔公還長。”
“別說話。”李長柏低聲說。
臺上,府學的院長姓孟,是五十來歲的老先生,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道袍,頭戴儒巾,往那兒一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孟院長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諸位能進府學,皆是人中翹楚。老夫在此先恭喜諸位。”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眼神里帶著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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