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院子裡的熱鬧持續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漸漸散了。
張桂花和李有田一人抱著一個娃，坐在堂屋門口的長凳上，高興得合不攏嘴。
張桂花低頭看著懷裡抱著的挽挽，小丫頭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薄衫，臉蛋圓潤潤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老宅子。
張桂花越看越喜歡，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聲音帶著笑意：“這小丫頭長得可真好，眉眼像她娘，鼻子像二郎，將來長大了必定是個美人坯子。”
旁邊李有田懷裡抱著佑兒，佑兒可比挽挽活潑多了，扭著小身子要往下滑，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爺爺爺爺”，把李有田逗得笑出了聲，粗糙的大手護著他在膝蓋上坐穩了，低頭看著他胖乎乎的小臉，道：“這小子力氣大，性子也野，像他爹小時候。”
周圍的街坊鄰居還沒走盡，幾個上了年紀的嬸子站在院子門口，一個勁兒地誇李長柏。
“二郎這孩子打小我就看著出息！那時候他才多高一點，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聲音朗朗的，我隔著兩道牆都能聽見！”劉嬸子磕著瓜子，嗓門敞亮。
旁邊的王嬸子接話道：“可不是嘛！咱們岱南村出了個探花郎，說出去誰不豎起大拇指？文曲星下凡啊！現在咱們村可是在整個平水縣都響噹噹的，一個村出了兩個進士，說出去誰不羨慕？”
“三郎也是個有本事的，有田和桂花是真有福氣！”
“不光有福氣，人家孩子爭氣，爹孃也教得好。你看二郎如今在京城做官，回來還這麼孝順，一點兒架子都沒有，換了別人早就鼻孔朝天了。”
李長柏坐在堂屋裡，被幾位族中長輩和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圍著說話。
他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意，脊背挺得筆直，聽著叔伯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問他在京城的見聞、在翰林院的差事、在御前應答的經歷，偶爾答上幾句。
他今天臉都已經快要笑僵了，嘴角的弧度維持了一整天，腮幫子都有些發酸。
村裡的婦人則三三兩兩地圍在林小滿身邊，目光裡滿是羨慕和好奇。
“小滿，你當年剛嫁過來的時候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孫嬸子拉著林小滿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一轉頭你竟成了官夫人。”
“是啊是啊，”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媳婦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你那個後孃當初把你趕出來的時候可狠了，如今你飛黃騰達了，她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
林小滿聽著這些話，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茬。
她心裡清楚，這些議論她聽聽也就過去了，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不是靠別人的嘴撐起來的。
正說著，人群后面擠過來一個穿著暗紅色褙子的婦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正是林小滿的繼母王桂香。
王桂香擠到林小滿身邊，伸手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放大的親熱勁兒：“小滿啊，你可算回來了！娘這些年可沒少惦記你！你在京城過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瘦了沒有？”
林小滿被她拽得胳膊一緊，心裡雖有些不自在，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甩開：“挺好的，勞您掛心。”
王桂香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裡的疏離，繼續笑著道：“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有出息！當初我就跟你爹說，小滿是個有福氣的人，將來必定能旺夫！你看，我說準了吧！你嫁到李家之後，李家二郎就一路高中，先是中瞭解元，後是中了探花，如今還在京城做了大官，這不都是你旺出來的嗎？”
她這話說得聲音不小，周圍的婦人們聽了都笑了起來。
林小滿聽著她一口一個“娘”地自稱，她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喧鬧了一整天，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李家院子裡的人終於漸漸散盡了。
李家的晚飯開得比平時晚了一些，但桌上的飯菜卻比平日裡豐盛得多。
張桂花把灶房裡存著的臘肉切了滿滿一盤，又炒了一大盤雞蛋，燉了一鍋老母雞湯，切了幾碟涼拌小菜，又把一罈埋在院子裡的陳年米酒起了出來。
李家的八仙桌被搬到堂屋正中，李有田坐在上首，張桂花坐在他旁邊，李長松和孫秀蓮帶著自家的一兒一女坐在左側，李長柏和林小滿帶著佑兒和挽挽坐在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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