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小滿的腳步聲走遠了,西廂房的門被銀釵輕輕合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窄床和斑駁的櫃子,終於憋不住了,壓著聲音抱怨起來:“來的時候聽來福公公說,是送我們進一個從五品翰林院侍讀的家裡,我原本想著,就算不如侯府那般氣派,至少也該是二進二出的宅子,怎麼竟這般寒酸?連侯府粗使下人的屋子都比這強些。真叫人失望!”
金釵正彎腰把自己的包袱放在床尾,語氣淡淡的:“銀釵,我們來這裡是做眼線的,又不是來享福的,你少抱怨兩句。”
銀釵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粗布的褥子,皺著眉道:“我真不明白侯夫人把我們派過來做什麼……明明春桃春杏她們幾個更合適,咱們在這破地方,能打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金釵默不作聲地把包袱裡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疊好,眼底卻轉著自己的心思。
她在侯府做了好幾年丫鬟,見慣了侯府裡那些丫鬟爬床爭寵的手段,心裡清楚得很,在侯府那種地方,想靠爬床當個姨娘,難如登天,上面壓著多少有頭有臉的丫鬟,輪也輪不到她。
可如今被派到這李家來,她卻暗暗生出幾分竊喜來。
她早就聽人說過,這位李大人可是少年英才,年紀輕輕就金榜題名考中了探花,如今已經官至從五品了。
更難得的是,李大人出身寒門,屋裡只有一個林氏那個從老家帶過來的糟糠妻,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若是她能好好表現,被李大人看上了,莫說姨娘,就算是正房官太太……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輕快了幾分。
……
傍晚,李長柏忙碌了一天後推開了院門。
夕陽的餘暉從牆頭斜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他如今是從五品,官袍換成了淺緋色,腰間束著一條烏角帶,身量修長挺拔,面容年輕英俊,眉宇間雖然帶著幾分倦容,卻更添了幾分沉穩從容的氣度。
金釵正坐在廊下繡一方帕子,聽見院門響動,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李長柏身上的那一瞬間,她頓時心花怒放。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繡繃,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和鬢角,邁著小碎步迎了上去,走到李長柏面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又柔又細:“見過郎君。”
李長柏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你是?”
金釵抬起頭來,眼波流轉:“奴婢名叫金釵,是蘇貴妃娘娘送來的婢女,專程來伺候郎君和夫人的。”
銀釵聽到院子裡的動靜,也放下手裡的梳子從西廂房走了出來。
她看見李長柏站在暮色中,官袍筆挺,眉目清俊,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她快走幾步,在金釵身側站定,也屈膝行了一禮,聲音比金釵嬌嫩幾分:“見過李郎君。”
李長柏看著面前這兩個塗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沒有應聲,目光越過她們的肩膀,看見林小滿正站在堂屋門口,臉上帶著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朝他微微聳了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