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左邊的那個人約莫四十出頭,圓臉,顴骨微高,一雙三角眼精明而銳利,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絲笑意,可那笑意淺得很,只在皮相上浮著,沒有抵達眼底。
他走到趙景恆面前,先是拱手行了一禮:“將軍,您回來了?”
趙景恆朝他點了點頭:“嗯。這是京城來的李大人,送了兩千匹戰馬過來,我方才去看了看,確實都是好馬。李大人,這兩位是我的副將。”
他側身指了指那個圓臉三角眼的人:“這位是趙四通,跟了我快十年了,從我還是個校尉的時候就跟著我。”
又指了指旁邊那個精瘦些的漢子:“這位是馬懷遠,也是我的老部下了,跟了我六年,邊關的大小事務都離不開他。”
李長柏拱手道:“久仰二位將軍大名,在下李長柏,初到邊關,還請多多指教。”
趙四通臉上堆著笑意,還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客套的殷勤:“李大人客氣了。您能親自押送戰馬來邊關,這份心思,咱們雁門關的將士們都記在心裡。”
馬懷遠也拱了拱手,卻沒有像趙四通那樣說那麼多場面話,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李大人一路辛苦了”,便站到了一旁,話不多,顯得比趙四通沉穩幾分。
李長柏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各自停了一瞬,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心裡卻已經翻湧起來。
他記得林小滿在夢裡描述過的那些可疑人物的特徵。
趙四通那張圓臉和那雙三角眼,與林小滿夢中所見的形象幾乎嚴絲合縫地吻合,連嘴角那層浮在表面的笑都如出一轍。
馬懷遠雖然話少,身形也比林小滿描述的更精瘦些,但他那雙眼睛,看上去沉穩實則暗藏鋒芒。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平靜:“二位將軍都是趙將軍的左膀右臂,邊關有你們坐鎮,想必固若金湯。”
趙四通笑得更殷勤了幾分,正要再說什麼,趙景恆已經邁步走進了帥帳,回頭朝李長柏招了招手:“李大人,進來坐。”
李長柏跟著他進了帥帳。
帳簾在他身後落下,將外面的風沙和寒氣一併隔在了外面。
帥帳裡比外面暖和不少,中央燃著一盆炭火,火苗在鐵盆裡跳動,映得帳中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
趙景恆在桌案後面坐下來,示意李長柏也坐,又讓人添了一壺熱茶。
李長柏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端起茶盞卻沒有急著喝。
他心裡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趙四通和馬懷遠,這兩個人都跟隨趙景恆多年,一個跟了十年,一個跟了六年,按理說應當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是他們倆,一個謀殺了趙景恆,另一個雖然不是內奸,但他在趙景恆出事後,為了不讓自己受到牽連,急切的與他切割,甚至往趙景恆身上潑髒水。
如今李長柏已經確認了內奸就在趙景恆身邊。
可如何才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將內奸控制住,從而撬出潛伏在城中其他內奸的名單?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把心裡的想法飛快地理了一遍。
不能急,得先穩住。
若是操之過急,那內奸一旦察覺風聲有異,要麼提前動手殺了趙景恆,要麼立刻給城外的金厥人傳信,讓他們提前發起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