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景和帝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漲得通紅的臉上,語氣依然帶著淺淺的笑意:“多謝陛下恩典。我兒……一定會好好地繼承這大羿朝的江山。陛下放心,臣妾定會替您把後面的事都料理妥當。”
景和帝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嘶聲,臉頰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紫。
蘇貴妃沒有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朝旁邊的兩個太監微微頷首。
兩個太監走上前來,手裡各端著一隻銅盆,盆中盛著浸溼的宣紙,一張一張地疊起來,輕輕蓋在景和帝的臉上。
第一層是溫熱的,他還能喘息;第二層、第三層依次覆下,紙層越來越厚,溼透的宣紙緊貼著口鼻,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翕動,可那些微弱的空氣很快就耗盡了。
景和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掙扎,四肢抽搐了幾下,指甲在軟榻的綢面上劃出幾道凌亂的痕跡,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悶響。
蘇貴妃站在三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那具身體徹底停止了抽搐,她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兩個太監退開,彎腰探了探鼻息,又退回原處。
蘇貴妃垂下眼簾,語氣淡淡的:“以陛下的名義去請寧王進宮,就說陛下病重,要見他最後一面。等寧王進了宮,就把他迎到宮內偏殿……格殺勿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皇后也得死。你親自帶人去辦,不要留下任何首尾。”
那為首的太監躬身應道:“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煜王裴裕泰站在殿外,手裡捧著那捲剛蓋了玉璽的假聖旨,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可嘴角已經壓不住地向上揚起,那張因為連日焦慮而顯得憔悴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光彩。
他快步走進殿內,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母妃!我們真的成功了嗎?”
蘇貴妃站在燭火旁,伸手輕輕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聲音依然沉靜:“不,還沒有。接下來還有一場大清洗。寧王的黨羽,一個都不能留。你去通知你舅舅,讓他即刻帶巡防營進京,以武力鎮壓所有不服之人。皇室宗親那邊,自然會有人去彈壓。”
裴裕泰重重地點了點頭:“兒臣明白!兒臣這就去辦!”
……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渾身都是冷汗,衣裳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冰涼一片。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夢裡那些畫面還在她眼前晃動著。
景和帝被溼紙一層一層蓋住臉時的掙扎、蘇貴妃蓋玉璽時從容不迫的動作……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泛白,後怕讓她渾身發軟。
原來這就是煜王口中的“魚死網破”?!
這事太嚇人了。
謀害皇帝,偽造聖旨,清洗宮闈。
蘇貴妃母子倆竟然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她坐在黑暗裡,牙齒輕輕磕著下唇,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心神。
她必須想辦法阻止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