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裕安目光的審視下。
林小滿的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目光並不凌厲，卻像一柄薄刃，不輕不重地架在她脖頸上，讓她無處可躲。
她原本準備好的託詞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李長柏臨走前那句低沉的叮囑，“你做夢能未卜先知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眼下這局面，若她再拿金釵當擋箭牌，裴裕安只需派人一查，謊言一戳即破，到那時，她不僅保不住秘密，連最後一點可信也蕩然無存。
她攥了攥袖口，抬起頭來，聲音帶著幾分乾澀：“殿下，訊息的來源……說了您可能不信。總之，臣婦說的都是真的。”
裴裕安沒有答話，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和審視，像是在權衡她這番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虛。
窗臺上那盞銅爐裡的沉水香已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細煙在光線下散盡，留下一層薄薄的灰燼。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只有屋外廊下偶爾傳來一兩聲風鈴的輕響。
裴裕安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你都不敢告訴本王訊息的來源……如此驚世駭俗之事，你讓本王如何相信你？”
林小滿的指尖在袖口下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帶來一陣刺痛。
她腦中飛快地轉著，把所有的可能和後果都過了一遍，她心知，比起讓裴裕安不信她的後果，暴露自己能力的後果反而要輕得多。
至少，只要裴裕安相信了，很多人的命就能保住。
她咬了咬唇，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實不相瞞，殿下，臣婦是做夢夢到的……”
聞言，裴裕安眉梢跳了跳，顯然沒料到林小滿的回答竟然是這樣的。
他看著她，臉上那層審視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詫異：“做夢？”
林小滿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是。上次，臣婦就做夢夢到王妃生產的時候，王府周圍起了大火，臣婦在夢中看到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還夢到武安侯派人縱火，想趁王妃臨盆之際驚擾產房。臣婦心中焦急，便急忙來告知王妃，請她務必小心防範。”
裴裕安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聲音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可你當時告訴我們，那些訊息是從蘇貴妃派到你府上的丫鬟那裡得知的。”
林小滿低下頭去，耳根微微泛了紅，聲音帶著歉疚：“臣婦……臣婦害怕王爺和王妃不相信，於是才編了這麼個理由，請王爺恕罪。臣婦當時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那夢太真切了，臣婦怕說出來沒人信，反而誤了王妃的安危。”
裴裕安沒有再說話，他在屋裡緩緩踱了兩步，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身來，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滿身上，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深意：“你當時做那個夢的時候，為什麼就如此篤定，夢裡的情景一定會成真？”
林小滿心裡咯噔了一下，果然，只要說出一件事，就會有無數個質疑接踵而來。
她苦笑了一聲，聲音低了幾分：“王爺，臣婦幼時便有這種異於常人的本事……有時會夢到一些尚未發生之事，且事無鉅細，皆會在日後應驗。臣婦從前也不曾當真，可後來應驗的次數多了，便再也不得不信。”
裴裕安目光沉沉。
他向來聰慧，許多從前在他腦子裡打轉卻一直想不通的謎團，此刻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一個個浮現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所以，本王三年前在牢獄中審問犯人的時候，李長柏突然趕過來，拼死救下本王，是因為你做夢夢到過那場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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