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既感到一陣後怕，又生出幾分慶幸。
後怕的是，若李長柏不是他的人，若他站在了煜王那一邊，此刻他恐怕早已萬劫不復；慶幸的是，這樣逆天的能耐，終究站在了他這一邊。
可與此同時，一絲不可遏制的忌憚也悄然浮上心頭。
一個能預知未來的女子，竟是他手下一個從五品官員的妻子。
若有一天，李長柏夫婦生了二心，憑藉這等預知未來的本事，想做些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他簡直防不勝防。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如同一片陰雲掠過水麵，留下淡淡的暗影。
但他很快便將那絲忌憚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煜王弒父篡位的危機，至於日後的隱患，待到解決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再說也不遲。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和果斷。
他微微頷首，朝林小滿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了幾分：“本王明白了。多謝林夫人如實相告，這份情義，本王記下了。”
林小滿見他終於相信，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她長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殿下，這件事請您千萬要重視。臣婦夢中的情景極為真切，若不及早防範，只怕後果不堪設想。臣婦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就先告退了。”
裴裕安點了點頭：“好。”
他轉向門口，聲音微微拔高了幾分，“張堅。”
門被從外面推開，張堅的身影出現在門檻邊，垂手應道：“王爺有何吩咐？”
裴裕安道：“你親自送林夫人回去，務必送到家門口，路上多加小心。”
張堅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寧王竟然讓他護送林小滿回家？林小滿剛才跟寧王說了什麼啊？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聲：“是，屬下明白。”
林小滿朝裴裕安福了一禮，轉身跟著張堅出了書房。
她的腳步跨過門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裕安已經重新坐回了書案後面，燭火剛剛被點亮，昏黃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一道沉沉的輪廓線，看不清表情。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回去的路上，暮色已經沉了大半，街道兩旁的鋪子陸續點起了燈，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暈。
張堅走在林小滿身側，步子不快不慢，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還是憋不住，偏過頭來低聲問了一句：“小滿妹子，你方才跟王爺在屋裡說了些什麼？我怎麼瞧著你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林小滿沒有立刻答話，她低著頭走了一段路，靴底踩在石板縫裡積了薄灰的磚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答非所問：“張大哥，寧王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張堅被這問題問得一愣，隨即笑了一聲：“王爺當然是個難得的好主子！才華橫溢，睿智果決，體恤下屬，從不虧待替他辦事的人。我在他身邊跟了這麼些年，他待下屬向來寬厚大方，你瞧你家夫君，剛入仕不到兩年就被委以重任，還一路升遷。”
林小滿的腳步微微慢了幾分，聲音也輕了：“那……他會猜忌忌憚下屬嗎？”
張堅的眉頭皺了一下，腳步也跟著頓了一頓，偏過頭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小滿妹子，你問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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