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馬蹄踏著乾裂的黃土,揚起一蓬蓬灰撲撲的塵土。
李長柏騎在棗紅馬上,青色勁裝已經蒙了一層灰,領口被汗浸得發硬。
他身後是王青山、林家寶,左右兩側是趙四通和影雀,隊伍拖得老長,囚車被夾在最中間,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連日趕路,每隔一兩天就要應付一波刺客,整個隊伍的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士兵們耷拉著腦袋騎在馬上,有的乾脆把身子伏在馬背上打盹,全靠韁繩吊著才沒掉下去。
林家寶頂著兩個黑眼圈,整個人蔫頭耷腦地騎在馬背上,像是隨時都會從馬鞍上滑下去。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又啞又悶:“姐夫……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京城啊?”
李長柏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嘴唇乾裂泛白,臉上全是塵土,心裡嘆了口氣,聲音也放輕了些:“快了,大約還有五天就到了。”
“五天……”林家寶把腦袋往馬脖子上一擱,有氣無力地哀嘆,“居然還要五天……天吶,我都快累死了。我這輩子都沒騎過這麼久的馬,大腿都磨破了,屁股已經不是我的了……”
他這話倒也不是故意矯情。
連日奔波,白天趕路夜裡防範,連一個完整的好覺都沒睡過。
昨晚半夜又有一撥人摸上來,林家寶從睡夢中被驚醒,抄起刀就跟人拼了幾下,雖然沒受傷,但精神已經被折磨得所剩無幾。
相比林家寶的狼狽,趙四通的精神看起來要好得多。
他是個沙場老將,趕路這種事對他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回頭看了林家寶一眼:“林小兄弟,你就別叫喚了,我們大家都很累,不止你一個。你看看周圍的弟兄們,哪個不是咬著牙在撐?忍著點,等到京城再好好歇。”
林家寶被他這麼一說,嘟囔了兩句,到底沒有繼續抱怨,只是悶悶地把腦袋別到一邊去。
李長柏騎在馬上,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盡頭,心裡卻早已飄遠了。
他已經離家快三個月了,不知道小滿和兩個孩子怎麼樣了。
佑兒和挽挽是不是又長高了?
爹孃應該已經從岱南村動身了,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到京城。路上辛苦,兩位老人家年紀也不小了,但願一切順利。
他正出神,一匹馬從旁邊靠了過來。
影雀與他並轡而行,偏頭看了看他出神的面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你在想什麼呢?”
李長柏回過神來,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沒什麼,就是在想家裡的妻兒。離家這麼久,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
影雀笑了一聲,聲音爽朗了幾分:“李兄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過你放心,你立下這樣的大功,寧王殿下必定會派人妥善照應你的家眷。咱們王爺是個寬厚仁慈之人,從不虧待替他辦事的人。”
李長柏只是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他知道影雀說的在理,可心裡那份惦念依然沉甸甸地壓著。
官道兩旁的田野一片連著一片,遠處村莊的炊煙在暮色中嫋嫋升起。
又走了一陣,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前方的驛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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