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帶著一種早就看透了的淡漠。
裴裕安看著皇后那雙平靜得近乎疏離的眼睛，明白母后對父皇早已沒有了夫妻情分，父皇寵信誰，對她來說都傷不到分毫。
可他接下來要說的事，卻遠遠不是幾個美人的事。
“母后，兒臣得到確切訊息，蘇貴妃和煜王意圖弒君篡位。”
皇后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洇溼了一小片桌面。
她的臉色唰地變了：“你說什麼？！這種話可不能信口胡說！”
裴裕安的神色沒有半分動搖，聲音依然沉穩：“母后，兒臣沒有胡說。兒臣這段日子一直在暗中查探武安伯的動向。他表面上被禁足在府中，可他手底下的人這段日子頻繁出入城外大營，暗地裡調動巡防營的兵權。武安伯在軍中經營多年，即便被降了爵，舊部依然聽他的號令。兒臣懷疑，他們正在籌備起事。”
皇后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手指攥著茶盞的邊沿攥得指節泛白：“他……他們竟敢……那皇上那邊呢？”
裴裕安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聲音低了半分：“母后，蘇貴妃既然已經把人送進了宮，那麼下一步便是伺機對父皇動手。那兩個美人不過是前菜，真正的大菜還在後面。”
皇后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幾分發顫：“那……咱們該怎麼辦？”
裴裕安往前傾了傾身子，語速又快又穩：“兒臣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等蘇貴妃她們先動手，在她對父皇下毒之後，我們再出手，正好抓個人贓並獲。”
皇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可萬一她真的得手了呢？萬一皇上沒撐到你們趕過去……”
裴裕安的目光沉靜如深潭：“母后放心，兒臣已經在宮中安排了可靠的人手。御林軍統領周平是父皇一手提拔上來的，他對父皇忠心耿耿。只要他知道父皇有難，必定會拼死營救。蘇貴妃的人雖然多，但要想在宮裡悄無聲息地殺人滅口，沒那麼容易。”
皇后攥著帕子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開口：“安兒，你就一定要等到皇上被人害了才出手嗎？萬一出了什麼差池……”
“母后，”裴裕安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帶著冷血，“您覺得，若父皇沒有親身經歷這一遭，他會相信兒臣的話嗎？他會相信蘇貴妃和煜王要殺他嗎？”
皇后面露愕然，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她當然知道，景和帝不會相信。
這些年來，蘇貴妃在他耳邊說了多少枕邊風，煜王又在他面前扮了多少溫良恭儉讓，他早就被那對母子哄得團團轉。
若是裴裕安此刻跑去告狀，說蘇貴妃和煜王要造反，景和帝多半隻會覺得他是在構陷手足、爭寵奪嫡。
到那時候，打草驚蛇不說，連裴裕安自己都會陷入被動。
皇后閉了閉眼，長長的眼睫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好。母后聽你的。不過你記住，一定要把握好時機，別等到皇上真的出了意外……那就什麼都晚了。”
裴裕安站起身來，朝皇后鄭重地行了一禮：“母后放心，兒臣心裡有數。”
他從暖閣出來時，趙婉蓉正抱著孩子站在廊下等他，身後跟著兩個乳母。
裴裕安走過去，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個正吧嗒著嘴的小嬰兒，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軟乎乎的臉蛋，那小傢伙睡得正沉，微微嘟了一下嘴，像是做夢都還在吃東西。
趙婉蓉看著他柔和下來的眉眼，輕聲問了一句：“王爺，母后她還好嗎？”
裴裕安收回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放輕了幾分：“還好。走吧，咱們回府。”
他接過她懷裡的孩子，一手穩穩地託著襁褓，另一隻手牽起她的手腕，帶著她穿過中宮的甬道，步入了初降的暮色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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