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又哽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李長柏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她又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如果只是夢到生身母親，那便還好。想念亡母是人之常情，哭一場也不打緊。
他低下頭，柔聲說：“是我疏忽了，既然你夢到了岳母大人，那明天我們買些香燭回來祭拜她老人家吧。”
林小滿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側身摟著他的脖子。她平日裡睡覺雖然也愛往他身邊蹭，但很少這樣主動摟著他的脖子不放。
李長柏難得見她這麼主動黏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偏過頭，藉著月光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眼睫還溼著，鼻頭紅紅的，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怎麼了？今天這麼黏人？”
林小滿沒有立刻回答。她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緊了，悶聲悶氣地開了口：“二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會娶別的女子為妻嗎？”
李長柏眉頭一皺，偏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你為什麼突然說這種傻話？剛才夢裡是不是夢到什麼不好的事了？”
林小滿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突然想起了我爹了。我娘去世後沒多久，我爹就娶了我後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娘在世的時候，跟我爹感情很好的。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我爹每次從地裡回來，都會給我娘帶一把野花。我娘在灶房裡做飯，我爹就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那個時候我還小，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李長柏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可是我娘一走，不到半年，我爹就娶了後孃。”林小滿的聲音越說越低，“後孃進門之後，我爹就再也沒有提起過我娘了。他把院子裡我娘種的那棵石榴樹砍了，說後孃不喜歡。我娘以前穿的衣裳，也被後孃拿去改了自己穿。我娘用過的梳子、鏡子，全都被丟掉了。就好像我娘從來沒有在那個家裡存在過一樣。”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悶悶的，帶著鼻音，“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爹就這麼健忘？他跟我娘在一起那些年，難道都是假的嗎？我娘走了，他就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李長柏聽她說完，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我不是你爹，你也不是你娘。我們夫妻倆會白頭偕老的。小滿，別想那麼多了。”
林小滿卻不依不饒地追問了一句：“那萬一呢？萬一哪天，我像我娘那樣意外去世了，你會不會娶新媳婦，給我兩個孩子找後孃？”
李長柏被她這執拗的問題弄得有些頭疼。他低頭看著她那張仰著的小臉，月光下她的眼睛紅紅的。
“小滿，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說嘛，說嘛……”林小滿摟著他脖子的手晃了晃，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
李長柏只能無奈地彎了彎嘴角：“我不會。你要是沒了，我就一輩子做個鰥夫，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林小滿聽了這話，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追問了一句：“真的？”
李長柏迎著她的目光，語氣篤定：“真的。”
林小滿卻沒有因此開心起來。
她低下頭去，把腦袋重新靠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胸膛裡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悶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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