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離開京城後。
林小滿就開始心神不寧。
她白日里還能撐著，帶兩個孩子，臉上掛著笑，可到了晚上，整個人就繃不住了。
頭兩天夜裡，她幾乎沒怎麼閤眼。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眼睛盯著頭頂那根房梁，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院牆外面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風穿過巷口發出的嗚咽，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每一樣都讓她的心提起來，手心裡攥出一層薄汗。
她不敢睡，總覺得自己一閤眼，就會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摸進來。
她甚至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睡前都要在窗戶根底下放一隻銅盆，盆裡擱幾枚銅錢。只要有人從外面推窗或翻牆進來，必定會先撞上那隻銅盆，銅錢落地發出的脆響至少能給她幾息的預警時間。
她還把一把磨得鋒利的剪刀壓在枕頭底下，伸手就能夠到。
可她還是怕。
她怕那些人再闖進來的時候，自己來不及反應。她怕自己會被一掌劈暈，連喊一聲“救命”都來不及。她怕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這個家裡了。
佑兒和挽挽還那麼小，他們要是醒來找不到娘，該哭成什麼樣？
她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連呼吸都不順暢。
連著兩天沒怎麼睡，林小滿臉色憔悴了許多，嘴唇也起了白皮。
早上給佑兒端粥的時候，她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張桂花在旁邊看見了，眉頭越擰越緊。
她放下碗，快步走到林小滿身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語氣裡帶著心疼：“小滿，你這是怎麼了？你看看你，兩天功夫憔悴了這麼多。二郎才走幾天？你就熬成這樣，等他回來還認得你嗎？”
林小滿偏過頭來看著張桂花那張滿是擔憂的臉，勉強扯出一個笑來：“娘，我沒事，就是這兩天沒睡好。”
張桂花看著她那副強撐的模樣，嘆了口氣。
她在林小滿對面坐下來，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語氣放柔了幾分：“小滿，我知道你捨不得二郎。可你想啊，他是去辦正事的，辦完事就回來了。你要是日思夜想，把自己的身子熬垮了，那二郎在外頭知道了，心裡該多難受？他還能安心辦差嗎？”
林小滿聽著她這番話，嘴裡發苦，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很想告訴張桂花，她不是捨不得李長柏，她是在害怕。
她害怕那些夢裡的事，害怕裴裕安的人會在某個深夜，派人把她從孩子們身邊帶走。
她更害怕她若被擄走，李長柏連真相都不知道，會以為她死了，會傷心欲絕。
可她不能跟張桂花說這些。
她不能讓一個鄉下婦人知道當朝太子在打她兒媳婦的主意。
她只能低下頭去，把那些湧到嗓子眼的話咽回去，聲音悶悶地應了一句：“娘，你放心，我會好好休息的。”
張桂花看著她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總覺得她心裡藏著事，可林小滿不說，她也不好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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