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身量不高，面容白淨，嘴角一顆小痣，一笑起來便露出一口整齊的牙。
她聽見門簾響動便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打量，見林小滿身上那件新買的衣裳料子不錯，再加上她身上溫婉賢淑的氣質，便知道來了正經主顧，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兩位夫人，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店裡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上好的，京城裡的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用的都是我們店裡的。您瞧瞧這個，這是今年新到的桃花粉，抹在臉上跟真桃花似的，又嬌又嫩。”她說著便從櫃檯上拿起一隻白瓷小盒，開啟蓋子遞到張桂花面前。
張桂花湊過去看了一眼，又伸手在盒底探了探，摸了摸那粉質，眉頭挑了挑：“真有這麼好？”
“哎喲，夫人，我還能騙您不成？”老闆娘笑著連連點頭，見張桂花的神色鬆動，便朝後面簾子那邊喊了一聲，“杏娘、桃娘，出來給兩位夫人試個妝！”
簾子一掀，兩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都穿著乾淨的淺色小襖，腰間繫著同色的圍裙，頭髮用素色的髮帶挽著，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手指纖細而靈巧。
她們是店裡專門僱來的妝娘，手藝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氣，平日裡只伺候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輕易不動手。
老闆娘吩咐道：“給兩位夫人好好試試我們新到的胭脂水粉。”
兩個妝娘應了一聲，一個走到張桂花面前，一個走到林小滿面前。
給張桂花化妝的杏娘先替她淨了面，用溫熱的帕子敷了敷臉頰，又抹上一層薄薄的潤脂，然後拿起那盒桃花粉，用粉撲細細地在她臉上勻開。
她的動作又輕又快，指腹靈巧得像在撥弄琴絃。
給林小滿化妝的桃娘則先端詳了她的臉型，然後拿起眉筆，蘸了墨黛，在她原有的眉形上輕輕描了幾筆，又把眉梢微微向上挑起，整張臉頓時多了幾分神采。
婆媳倆排排坐著，起初還互相看著對方被化妝的模樣打趣，杏娘往張桂花臉上抹胭脂的時候，張桂花還笑著朝林小滿擠了擠眼，說“你瞧瞧我這張老臉，化了妝是不是像猴屁股”。
林小滿被逗得直想笑，桃娘往她唇上點胭脂的時候她差點笑出聲來，被桃娘輕聲提醒才抿住了嘴。
半個時辰之後，兩個妝娘放下手裡的筆和粉撲，退後一步，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老闆娘搬來一面大銅鏡，擺在兩人面前，笑眯眯道：“兩位看看，可還滿意？”
張桂花先湊到鏡子前，一看到鏡子裡的人就愣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歪了歪頭，鏡子裡的人也跟著歪了歪頭。
那桃花粉抹得恰到好處，將她臉上常年勞作留下的細微紋路遮得七七八八，胭脂在顴骨上暈開一層薄薄的紅，嘴唇上也點了淡色的口脂，整個人看上去確實比平日年輕了好幾歲，氣質也變了不少，透著股養尊處優的體面勁兒。
張桂花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咧開嘴笑了，喜滋滋道：“哎喲，沒想到我都這把年紀了，化了這妝，跟闊太太似的……真體面！這要是回了岱南村，村裡那些老孃們怕是都認不出我了！”
她美滋滋地在鏡子裡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眼角的皺紋都笑出來了。
然後她轉過頭來，想跟林小滿顯擺兩句，可話到嘴邊就噎住了。
林小滿正坐在旁邊，被桃娘化了妝的臉朝著她。
她原本就生得白淨，五官精緻，那胭脂水粉上了臉之後，像是給一幅本來就好的畫添了最後的點睛之筆。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唇色瑩潤如新綻的櫻桃。
